三更梆子的余音还在营地上空打转,苏蘅握着萧砚的手突然被烫得一颤。
他原本滚烫的掌心此刻竟灼得像块烧红的炭,额角沁出的冷汗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睫毛剧烈颤动,喉间溢出含混的呓语——那根本不是他的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混着几不可闻的“契约。。。血契。。。归位”
。
苏蘅的花灵之力顺着相握的指尖探入他体内,只觉那丝蛰伏的黑丝正疯狂游走,所过之处经脉泛起暗紫,连她的灵息都被扯得颤。
她心口一紧,另一只手按上他后颈那枚跳动的红印——那里的皮肤下,分明有根极细的黑线正沿着脊椎往上攀爬,像条急着归巢的毒蚁。
“世子!”
她轻拍他的脸,声音里压着颤抖,“萧砚,你听得见吗?”
回应她的是更清晰的低语:“背叛者。。。该被锁进血契里。。。”
苏蘅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起白日里净化血契时,赤焰夫人残魂分裂出的梦魇使者最擅长寄生,许是那团被烧散的残烟里还藏着未灭的执念。
她低头看向腕间烫的誓约印记,那里与萧砚的命魂相连,此刻正传来若有似无的刺痛,像有人在隔着契约线轻轻拉扯。
帐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白戟掀帘而入,玄色甲胄上还沾着夜露,腰间银戟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苏姑娘,守夜的兄弟说后山林子无风自动,像是有东西在往营地方向钻。”
他扫过床上的萧砚,眉峰一拧,“世子这是。。。”
“梦魇使者的残影没断干净。”
苏蘅指尖抵着眉心,花灵之力铺开,方圆十里的草木立刻传来信息——东边山坡的野菊蔫了半片,松针上凝着腐木味的黏液,连溪边的芦苇都在簌簌抖,“它在找新的宿主,可能想借他人躯体再入萧砚识海。”
白戟的手重重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末将带人清剿山林——”
“来不及。”
苏蘅打断他,目光落在帐外随风摆动的青藤上,“它能藏在任何活物里,清剿只会打草惊蛇。”
她站起身,裙角扫过案上的药盏,“我需要布一个’藤锁封心阵‘,用活藤缠住营地,织成心灵屏障。它若想靠近萧砚,必须先冲破藤蔓的感知网。”
白戟忽然单膝跪地,银戟重重磕在地上:“末将愿当诱饵。”
他仰头时,眼底燃着狼一样的光,“我运起世子亲授的破妄诀,气息最像他。那东西要找宿主,必定先冲我来。”
苏蘅盯着他,忽然想起萧砚曾说过,白戟是他从尸山血海里捡回来的孤儿,十二岁就敢用断剑替他挡刺客。
她伸手扶他起身:“好。
但你记住,一旦它附身,立刻用戟尖划破掌心——“她扯下腕间半片银铃,塞进他手里,”
铃音能震散残魂,我会在第一时间收网。“
白戟攥紧银铃,转身时甲胄铿锵作响,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苏蘅深吸一口气,指尖抚过帐外青藤。
那些藤蔓像是得了命令,瞬间疯长,顺着帐篷支架、旗杆、兵器架攀爬,转眼间在营地四周织成半人高的绿墙。
她能听见藤蔓抽芽的脆响,能感知到每根藤须上都缠着她的灵息,像无数根细小的神经,随时准备捕捉异常波动。
子时二刻,营火突然诡异地暗了一瞬。
苏蘅正替萧砚擦汗的手顿住——她怀里的人突然剧烈抽搐,喉间的呢喃变成刺耳的尖笑。
与此同时,藤蔓屏障传来刺痒的震颤,像是有什么黏滑的东西正顺着藤须往上爬。
“来了。”
她轻声说,将萧砚小心移到床里侧,抄起案头的剪刀割断一缕,混着灵息缠在他腕间。
帐外传来士兵的惊呼:“三牛?你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