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幽林时,连松针坠落的声响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苏蘅踩上第一片腐叶时就觉出异样——往日里总该有虫鸣钻入耳膜,此刻却静得像被人捂住了天地的嘴。
她伸手拂过身侧的青冈栎,指尖的藤蔓刚要探入树皮,那树竟像受了惊般微微颤了颤,接着便彻底闭合了所有感知。
“这片林子。。。。。。在沉默。”
她皱起眉,后颈的誓约印记跟着烫,像被什么力量轻轻扯了扯。
萧砚的手始终虚虚护在她后腰,玄铁剑鞘擦过她衣摆的触感比任何话语都让人安心:“从进林开始,我的耳力也弱了三分。”
他抬眼望向前方,树冠层密得不透光,连风都绕着林子走,“像被封了灵脉的死域。”
炎烬的尾巴尖突然爆出一簇火星,红瞳眯成两道细缝:“妖气倒是没闻着。。。。。。”
他吸了吸鼻子,梢的火焰却蔫了些,“但有股子焦糊味,像烧过什么活物。”
苏蘅心头一跳。
她解开髻上的木簪,藤蔓顺着木簪纹路窜出来,在掌心织成半透明的网。
这是她最熟练的探测术,往日里藤网能像长了眼睛似的钻过石缝、攀过溪涧,可此刻藤丝刚触到空气就蜷成了团,像是撞在无形的墙上。
“被屏蔽了。”
她指尖微抖,藤网簌簌落回地面,“所有植物的生命波动都。。。。。。消失了。”
炎烬蹲下身,指尖凝出一小簇妖火烤向脚边的蕨类。
那株蕨原本该被烤得蜷叶,此刻却纹丝不动,连叶尖的水珠都悬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不自然。”
他站起身,尾巴绷成直棍,“比赤焰夫人的黑焰还邪性。”
萧砚抽剑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剑刃在暮色里泛着冷光:“走。”
他用剑背轻轻推了推苏蘅的肩,“越往里,线索越清楚。”
三人踩着松针往林心走,靴底碾碎的却不是想象中湿润的腐殖土,而是干硬的碎末,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不知走了多久,苏蘅的藤蔓突然在袖中猛地一挣——不是探测到了活物,而是。。。。。。疼痛。她顺着藤丝的指引抬头,便见前方立着棵三人合抱的古檀。那树的树皮皲裂如老龙鳞,却在最粗的枝桠处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苏蘅凑近辨认,心跳骤然加快——那是灵植师典籍里记载的“万芳印”
,是千年前那位以命封灵界的传奇的专属标记。
“等等。”
她按住萧砚要摸树干的手,“这树。。。。。。在抖。”
她指尖的藤蔓刚贴上树皮,后颈的印记突然灼痛。
眼前的古檀纹路开始扭曲,松针落地的声音、山风穿林的声音、甚至是自己的心跳声,都被卷进了某种混沌的黑暗里。
再睁眼时,她站在一片焦土上。天是血红色的,地是焦黑色的。
远处有穿玄色法袍的修士在奔跑,他们身后追着半透明的怪物,触碰到人便会将其拖入黑雾。
而在最中央的裂隙前,立着个素白裙裾的女子。她的间别着用百花编成的冠,每朵花上都流转着星辉。
“以吾血为引,以吾骨为契。”
女子的声音像晨钟,震得苏蘅耳膜疼,“封此灵界裂隙,换人间百年安宁。”
她抬手时,漫山遍野的花同时绽放。桃花、牡丹、雪柳、荼蘼,所有苏蘅认识的、不认识的花,都疯了似的往裂隙里钻。
女子的身体开始透明,可她的眼睛始终亮着,像两簇不熄的火:“后世若有万芳主,当知今日。。。。。。”
画面突然碎裂。
苏蘅踉跄着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鼻间萦绕着熟悉的沉水香。
她抬头,萧砚的脸近在咫尺,眉峰紧拧:“怎么突然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