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的意识是被一阵刺痛拽回来的。
她跪坐在青石板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方才幻境崩塌时,秋棠那口喷在藤镯上的血雾,竟顺着藤网反噬进她的灵脉。
喉间腥甜翻涌,她却强压着没咳出声,只垂眸扫过腕间淡金的誓约印记。方才那阵灼痛不是错觉,印记边缘泛起极淡的青黑,像被墨汁浸了半寸。
“主上?”
耳畔传来炎烬压低的唤声。
苏蘅抬眼,见他单膝跪在五步外,玄色外袍被藤蔓撕出几道口子,露出底下裹着灼痕的赤纹护甲。
他额间火焰纹暗了几分,却仍强撑着直起背,眼神扫过她泛白的唇色时,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苏蘅这才现,原本喧哗的大会花阵此刻静得反常。
晨雾不知何时散了,日头已经爬到头顶,照得满院残花投下斜长的影子——她竟在幻境里耗了近半日。
东边偏殿的海棠树歪倒在地,断枝上还挂着半截焦黑的藤兵残肢,空气里弥漫着焦糊与血腥混杂的气味。
“秋棠跑了。”
她扶着石桌站起,袖中昙花突然轻颤。
花瓣上的古卷气息顺着掌心往上窜,在识海深处勾勒出一道模糊的黑影——那是秋棠化作黑雾时,残留在地缝里的气息。
她闭了闭眼,藤网顺着脚边的野菊根系蔓延开去,方圆十里内的草木瞬间在识海里连成一片。
“西南角,香樟树下。”
她猛地睁眼,“她换了身灰布衫,混在卸任花使的送行车队里,马背上的青布包袱在渗黑血。”
炎烬的火焰纹骤然亮起,掌心腾起一簇赤焰:“我去截——”
“别急。”
苏蘅按住他手腕,“她要引我们追。”
她指腹摩挲着昙花花瓣,古卷气息里突然多出几缕熟悉的枯梅香,“方才地底下的魔藤根须,和御苑那株枯梅的气脉连上了。秋棠闹这一出,不是为了搅黄大会。”
炎烬的动作顿住,火焰纹缓缓暗下去:“您是说。。。她要找的是万芳主传承?”
“青昙给的昙花里藏着古卷残页。”
苏蘅将昙花凑到鼻端,隐约能闻见极淡的沉水香,“秋棠在幻境里逼我用藤网,是想借大会灵气引动残页里的传承碎片。”
她抬眼看向远处正被收拾的花阵,几个杂役正用竹筐装走断枝,“但她没料到我能激活誓约印记,所以临时改了计划——去北疆。”
“北疆?”
“藤网感知到,她包袱里的黑血混着沙棘的根须。”
苏蘅指尖轻点太阳穴,“沙棘只在北疆荒漠深处活,那是魔宗旧库的标记。”
她解下腰间的藤纹荷包,取出里面的碎银往炎烬手里一塞,“去前院找刘记布庄的驼队,他们今晨要运盐去玉门关。”
炎烬接银的手顿了顿:“您呢?”
“我去换身行头。”
苏蘅扯下鬓间的珍珠簪子,随手插进石缝里——那是萧砚前日送的,刻着并蒂莲。
她摸了摸烫的誓约印记,又补了一句,“告诉驼队的张老大,说有位姓周的药商要搭车,带的是治沙的罗布麻种子。”
半个时辰后,苏蘅裹着灰布斗篷站在驼队末尾。
炎烬扮作赶车的粗汉,正和张老大攀谈,手里抛着块碎银:“我家主子娇贵,得单住顶头那辆带篷的车。”
“成成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