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片被火焰包裹的水潭,赤金色的火苗浮在水面上,既不燃烧也不熄灭,像撒了把熔金的星子。
潭边立着棵三人合抱的古树,树皮上布满焦黑的裂纹,却在顶端抽出几簇翠绿的新芽。
苏蘅刚踏进水潭边的青石板,整座森林突然震颤起来。火苗“轰”
地窜高丈许,在潭心凝成道巨大的树形虚影。
那虚影有嶙峋的枝干,有燃烧的叶片,却在看清苏蘅面容的瞬间,所有火焰都温柔地垂落下来。
“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虚影开口时,森林里所有的灵火藤都伏低了身子,“赤焰夫人的,万芳主的。”
它的声音像老树年轮摩擦,带着历经沧桑的沙哑,“也有你的——那个在青竹村让野菊逆时绽放,在御苑让枯梅重抽新芽的,鲜活的意志。”
苏蘅的掌心沁出薄汗。
她望着那团燃烧的虚影,突然想起昨夜镜中淡金的誓约印,想起炎婆婆说的“主动攥住它的根”
。
风卷着火星掠过她梢,她向前走了半步,腕间的温度几乎要灼穿皮肤。
“我来,”
她仰起头,声音清凌凌地撞进火苗里,“是为了和你重新缔结契约。”
虚影的叶片无风自动。
潭心的火苗突然腾起三尺,在两人头顶织成道火幕。
萧砚的手又按上剑柄,却在触及苏蘅后背时顿住——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株在暴雨里依然向上生长的竹。
“契约?”
虚影的声音里浮起几分笑意,“当年赤焰夫人用命换的守护,你拿什么换?”
苏蘅抬起手腕。
淡金的誓约印此刻亮得刺眼,像要从皮肤里挣脱出来,与潭心的火苗遥相呼应。
她望着那团燃烧的树形虚影,眼底的光比火更烈:“拿我现在的力量,拿我未来要走的路。”
火苗突然安静下来。虚影的枝干轻轻拂过她顶,像长辈在安抚后辈。
“好。”
它说,“但你得先让我看看——”
风突然大了。
森林深处传来灵火藤剧烈晃动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破藤而来。
萧砚的剑完全出鞘,玄铁剑刃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苏蘅却没有回头,她望着虚影里跳动的火苗,忽然明白为何炎婆婆说“总得见见真正的火”
。
真正的火,从来不是用来被驯服的。而是用来,点燃自己的光。
灵火虚影的枝干在苏蘅头顶顿了顿,忽然有赤金火星从叶尖坠落,像流萤般钻进她腕间的誓约印。
苏蘅倒抽一口凉气——那火星烫得惊人,却不似灼烧,更像有双温暖的手在梳理她体内乱窜的灵脉。
她望着自己逐渐变得透亮的掌心,能清晰看见淡金纹路顺着血管攀爬,连指尖都泛起细碎的光。
“这是灵火本源。”
虚影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欣慰,“当年赤焰夫人用半条命封在树心的火种,如今借你温养。”
它的枝干轻触她额头,“现在,用你的意念,勾住火的根。”
苏蘅闭起眼。她能感觉到,有团极小却极炽的火在丹田处跳动,像被风吹动的烛芯。
她试着用意识包裹那团火,想象自己是株扎根地脉的古树,根系穿过焦土,穿过岩层,最终触到那簇藏在深处的光。
“轰——”
潭心的火苗突然炸成金红色的浪。苏蘅踉跄一步,被萧砚稳稳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