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受到对方的怨恨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沉重的、带着焦土气息的记忆——三百年前的大火,她跪在御苑焦土中剜出心脏;被碾碎的尸身里,残魂抱着半块誓约印坠入幽渊;还有,
在意识彻底溃散前,她对空起誓:“若有来日,定要让那些懦夫血债血偿。。。。。。”
“我不会走你的老路。”
苏蘅轻声说,锁链突然绽放出更盛的金光,“但我会完成你的使命——解封浩劫,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让草木重获生机。”
赤焰夫人的魂体彻底透明了。
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望着苏蘅心口的并蒂莲,嘴角竟扯出半丝笑意:“原来。。。。。。这才是。。。。。。誓约印的。。。。。。”
话音未落,她的魂体便化作星屑,融入金色光雾。洞外突然传来清越的鸟鸣。
苏蘅的感知里,幽渊外那片被怨气笼罩了百年的荒坡,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度抽芽——野蔷薇的藤蔓攀上山石,蒲公英的绒毛在风里打旋,连最耐旱的骆驼刺都开出了粉紫色的花。
“阿蘅!”
萧砚突然拽她后退半步。她这才惊觉洞顶的裂缝正在扩大,碎石如暴雨般砸下。守护者倒在血泊里,枯枝杖的断茬上还凝着未散的木灵,见她望过来,他艰难地扯动嘴角:“灵。。。。。。灵兰。。。。。。”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便化作漫天木棉,随着穿堂风飘向洞外。苏蘅心口一痛。
她知道,这是灵植师油尽灯枯时最体面的谢幕——以草木之身回归天地。
“先出去!”
萧砚将她护在怀里,冰刃再次从刀身迸,在头顶织成密网。
可这次的冰刃不再是冷硬的,每片冰晶边缘都凝着淡金色的光,是苏蘅的藤蔓悄悄缠了上去,为其注入了木灵。
碎石砸在冰藤交织的屏障上,出清脆的响,倒像在为新生的草木奏乐。两人跌出幽渊时,正是正午。
阳光洒在苏蘅肩头,她忽然觉得颈间一凉——那道伴随了她两年的誓约印残痕,此刻已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心口处若隐若现的并蒂莲,随着心跳轻轻起伏。
“阿蘅?”
萧砚替她拂去间草屑,指尖在她心口顿住,“这里。。。。。。”
“是新的誓约印。”
苏蘅按住他的手,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赤焰夫人跪在焦土中的背影,镇北王府的老书房里,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将半块玉牌塞进她手中,说“若有来日,持此牌找镇北王”
;还有,二十年前雪夜,萧砚母妃怀里枯死的兰草,叶尖竟也凝着半朵并蒂莲。。。。。。
“萧砚,”
她攥紧他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他皮肤里,“你母妃。。。。。。她是不是。。。。。。”
“嘘。”
萧砚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的心跳声重得像战鼓,“先回府。”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山巅——那里立着道月白色身影,手持白芷,正朝他们微微颔,“有人在等你。”
苏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山风掀起那道身影的衣摆,她看见对方袖中露出半截翡翠玉牌,纹路与老槐树底下的残片严丝合缝。
“灵兰秘境。。。。。。”
她喃喃低语。
山巅的身影似乎听见了,指尖的白芷突然绽放,雪白的花瓣如蝶,朝她轻轻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