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夫人的手终于按上苏蘅心口。那是比烧红的炭更烫的温度,苏蘅听见自己骨骼出“咔”
的轻响。
她体内的热流疯狂翻涌,誓约印残痕开始渗出淡金色光雾,与赤焰夫人指尖的红光纠缠在一起。
恍惚间,她看见无数画面闪过:三百年前的御苑里,赤焰夫人跪在焦土中剜出心脏;二十年前的雪夜,萧砚的母妃被人泼了污血,怀里的兰草瞬间枯死;还有青竹村的老槐树,树根下埋着的半块玉牌,刻着与誓约印相同的纹路。。。。。。
“原来如此。”
苏蘅突然笑了。赤焰夫人的动作顿住,墨色漩涡里浮起疑惑。
萧砚的刀尖几乎要抵住虚影的咽喉,却在看见苏蘅眼神的瞬间收了力——她的眼底没有慌乱,反而漫着清透的光,像雨过天晴后的竹露。
“你想借我的心补全誓约印,重新掌控被封印的浩劫。”
苏蘅的声音很轻,却像根细针,精准扎进赤焰夫人的执念里,“可你忘了,万芳主的血脉从来不是钥匙。”
她抬手按住赤焰夫人的手背,藤蔓顺着两人相触的地方爬上去,“是桥梁。”
赤焰夫人的虚影剧烈震颤,黑雾里传来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守护者突然咳出一大口黑血,脖颈上的骷髅花簌簌掉落。
萧砚的刀“当啷”
落地——他看见苏蘅心口的光雾里,浮现出半朵赤焰色的花,与赤焰夫人眉心的花印,正好拼成完整的并蒂莲。
“阿蘅?”
他抓住她的手腕,触手一片滚烫。苏蘅没有回头。
她望着赤焰夫人逐渐透明的身影,突然想起守护者说过“万芳陨陨的是天命”
,想起萧砚在御苑梅树下说“你的血脉能唤醒沉睡的灵植”
。
而此刻,那些在她感知里沉睡的草木突然动了——东边十里的竹林在摇晃,南山的野菊在抽芽,连幽渊外被怨气侵蚀的杂草,都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绿。
“原来真正的誓约印。。。。。。”
她喃喃开口,声音被赤焰夫人的尖叫淹没。
黑雾突然倒卷,赤焰夫人的虚影被扯向渊底。苏蘅心口的热度骤减,踉跄着栽进萧砚怀里。她听见守护者用最后一口气喊:“快离开!封印要崩了——”
但苏蘅的注意力全在方才那片突然苏醒的草木里。
她想起第一次觉醒能力时,野菊说“你身上有万芳主的味道”
;想起在县主府治怪病时,枯了三年的海棠突然开口:“原来你就是那把钥匙”
;更想起赤焰夫人出现前,野菊花粉化成的血字:“万芳主,该回家了”
。
所有线索在脑海里串成线。她猛地抬头,撞进萧砚满是担忧的眼。
“萧砚,”
她的指尖微微抖,“你说二十年前的灵植师屠灭案,凶手是不是。。。。。。”
渊底传来轰天巨响。
渊底的轰鸣震得洞壁簌簌落灰,苏蘅的丝被气浪掀起,却在触及萧砚掌心的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手背上还凝着未化的冰渣,可温度透过指缝渗进她腕间,像根定风针,把翻涌的思绪慢慢理顺。
“阿蘅?”
萧砚的声音带着裂帛似的沙哑,拇指无意识摩挲她腕骨——这是他从前在战场受了伤,却还要强撑着令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苏蘅突然想起三天前在驿站,他替她挡了刺客的淬毒短刃,也是这样攥着她的手,说“别怕,我在”
。
她仰头看他,血痕从眉骨蜿蜒到下颌,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