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试场的灯火亮起时,苏蘅已在案前坐了整整三个时辰。暮色从棚顶的缝隙漏进来,在她膝头投下斑驳的光。
灵兰的根须仍在藤蔓的感知里抽痛,那些黑色气丝像附骨之疽,每啃噬一分,便有腐叶的腥气顺着陶土盆往上窜。
她垂眸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昨夜密信里提到的“赤焰余党惯用幽冥花引怨气入灵植”
,此刻正化作真实的刺痛,顺着藤蔓往她识海钻。
“别怕,我带你看。”
她轻声对灵兰说,指尖轻轻抚过叶片。这是她与花草沟通的老法子,温度能让它们放松。
灵兰的叶脉微微颤动,像在回应。苏蘅闭上眼,额心的金印泛起淡光——那是花灵血脉觉醒的标志。
藤蔓从腕间的藤镯钻出,细若游丝,却带着破竹之势扎进陶土。
根须的记忆如潮水涌来:三日前深夜,一只戴青铜扳指的手掀开红绸,将裹着黑布的残片按进土中;残片触及根须时,灵兰曾出尖叫,却被一盆混着腐水的灵露灌下,疼得昏死过去;再醒时,黑丝已顺着主根爬满整株……
“是林枫。”
苏蘅的睫毛颤动两下,指甲掐进掌心。
那些记忆里的青铜扳指,与白日里林枫腰间玉佩的纹路分毫不差。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这不是普通的陷害,是要借灵兰之死,坐实她“操控灵植致其暴毙”
的罪名。
藤蔓突然收紧,在触及那片残片的瞬间。
苏蘅的掌心沁出冷汗,残片上的怨气像活物般反扑,在藤蔓上咬出细密的血珠。
她咬了咬舌尖,疼意让神智更清:“灵火。”
这是她近日刚觉醒的能力,花灵血脉催生的本命之火,专克阴邪。
指尖凝聚起豆大的金焰,顺着藤蔓探入陶土。
残片遇火即燃,出刺啦的声响,怨气却不甘心地挣扎,裹着黑丝往灵兰健康的根须里钻。苏蘅的金印灼得生疼,额角渗出细汗——她能感觉到,灵兰在抖,像被雷劈的小树苗。
“撑住。”
她在心底喊,藤蔓分出无数细枝,将灵兰的根须团团护住。
金焰越烧越旺,黑丝终于一寸寸蜷曲、断裂,最后“噗”
地一声,化作一缕黑烟从盆口窜出。
苏蘅猛地睁眼,正看见那缕黑烟撞在棚顶的纱幔上,消散于无形。灵兰的叶片突然立了起来。
原本蔫软的茎秆挺直如竹,最外层的灰花苞泛起淡绿,像被雨水洗过的翡翠。
苏蘅摸出随身携带的灵露瓶,倒了两滴在根须旁——这是她用青竹村后山的晨露泡的,最养灵植。
“睡吧。”
她轻声说,藤蔓慢慢缩回藤镯。灵兰的叶脉舒展成温柔的弧度,像在点头。第二日傍晚,比试场的日影拉得老长。
其他选手的案前一片愁云惨雾:平南侯二公子的灵兰叶片开始黄,江南灵植堂的弟子急得直搓手,连向来傲气的世家子弟都皱着眉翻古籍。
唯有苏蘅的案前,陶土盆里冒出一截嫩生生的芽——半指长,顶着两片新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那是……抽芽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突然静了半拍,接着炸开更响的喧哗。
“才一日!千年灵兰抽芽要三个月的!”
“苏姑娘莫不是用了禁术?”
“放屁!没看那芽绿得透亮?禁术催的能有这生机?”
苏蘅垂眸看着灵兰,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藤蔓顺着木纹爬进陶土,传回灵兰的窃喜:“姐姐,我想开花。”
她低笑一声,袖中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她特意收集的朝阳花花粉,最能引灵兰吐蕊。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