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殿时,苏蘅握着金印走出含元殿。
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梅香,她这才想起御苑那株老梅——当年萧砚为她寻来的梅枝,此刻该是要打花苞了。
月上柳梢头时,她独自站在梅树下。
指尖轻触心口的誓约印,灵力如活泉般在体内流转:东边的竹林在说“露重”
,南边的牡丹圃在叹“夜寒”
,连脚边的青苔都在絮絮说着“明日有雨”
。
“魔种未绝。。。。。。”
她轻声重复着白日里草木的警告。那粒黑籽裂开的缝,此刻该是在泥土里攒着暗劲吧?她能听见它扭曲的心跳,像极了赤焰夫人临终前的诅咒。
“可这一世。。。。。。”
苏蘅仰起头,月光落在她额心的金印上,“我有草木,有萧砚,有这天下需要守护的灵植。”
梅树的枝桠突然轻颤,一片未开的梅苞落在她掌心。
她正欲细看,身后传来熟悉的靴声——是玄色衣料拂过青草的声响,是银剑入鞘时极轻的嗡鸣。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夜风卷着他身上的冷梅香漫过来,将那句“我会陪你一起参加比试”
的尾音,轻轻裹进了梅树的新蕾里。
梅枝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将月光碎成满地银霜。
苏蘅指尖还留着梅苞的清润,身后那道熟悉的冷梅香已裹着暖意漫上来。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玄色锦靴正碾过沾露的青草,每一步都像落在她心尖——那是萧砚独有的步频,比寻常人慢半拍,却稳得像北疆的雪山。
“我会陪你一起参加比试。”
低哑的嗓音擦着耳后掠过,苏蘅的睫毛颤了颤。
转头时,正撞进他眼底的星子——那双眼从前总像覆着层霜,如今却融成了温泉,烫得她心口颤。
他的掌心摊开,一枚羊脂玉符静静躺着,纹路是缠枝莲,尾端还缀着半枚褪色的红绳,在月光下泛着旧旧的暖。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誓约护符。”
萧砚的拇指抚过玉符边缘,指节因常年握剑有些粗粝,“她当年与我父立誓时用过。后来。。。后来她被污作妖女,这符便跟着我在冰窖里埋了二十年。”
他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像叹息,“如今归你了。无论前方是敌是友,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苏蘅的指尖刚触到玉符,便被那丝温凉烫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半月前在御苑,萧砚翻遍二十车古籍替她找《九华灵植谱》的残页;想起上个月魔宗余党夜袭青竹院,他裹着血衣挡在她身前,剑刃上的血珠滴在她鞋尖,烫得她眼眶酸。
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早都凝在这枚玉符里了。
“萧砚。。。”
她轻声唤他,喉间像塞了团浸水的棉絮。他忽然握住她的手,将玉符按进她掌心。
掌纹相贴的刹那,苏蘅腕间的银铃轻响——那是他去年冬日用北疆雪水淬的,说“草木能听你说话,这铃替我听”
。
此刻铃音裹着他掌心的温度涌进来,她突然就不想说那些虚浮的“谢谢”
了。
“那我们,就一起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