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的藤纹已蔓延至锁骨,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像条随时会活过来的蛇。
他抿了抿嘴,举灯照向池中——原本浑浊的水不知何时清了,藤蔓正温顺地缠绕着块巴掌大的青石,石上还沾着半枚血珠。
“灵脉修复不是急功近利的事。”
他突然把灯往苏蘅面前送了送,暖黄的光映得她眼底的血丝一清二楚,“杂家在御苑当差三十年,见过太多想走捷径的。禁术反噬起来……”
他顿了顿,“可是要人命的。”
苏蘅垂眸,袖中断藤突然轻颤。
她知道李德全在试探——这位御苑总管表面上配合她查枯梅怪症,实则一直防着她这个突然冒头的“野路子灵植师”
。
但此刻她的感知力还在疯狂外扩,能听见李德全靴底沾着的泥土里,藏着半片带虫洞的茉莉花瓣——那是前晚他去西跨院找花匠时踩的。
“李公公教训得是。”
她抬眼时笑得温和,“我只是见御苑的花草蔫得厉害,急了些。”
李德全盯着她看了足有半柱香时间,直到听见更夫敲过三更,才哼了声转身:“明日辰时三刻,杂家让小顺子送参汤来。”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对了——”
他侧过脸,阴影里的眼睛亮得惊人,“后日皇上要来看新育的雪兰,苏姑娘最好让御苑的花,开得精神些。”
门“砰”
地关上。
苏蘅靠着藤心池滑坐在地,断藤从袖中滚出,在青砖上撞出轻响。
她望着窗外被黑雾染得青的月亮,意识里突然闪过梦境守护者的话:“当年想杀你的人还在。”
而此刻她的感知力告诉她,御苑外的护城河下,有株老芦苇正抖着叶子说:“有人藏了刀,沾着梦魇花的味道。”
第二日清晨,晨雾还未散尽时,断藤突然在妆匣里出“咔”
的轻响。
苏蘅正往鬓边插木簪,手一抖,木簪“啪”
地断成两截。
她低头,见妆匣的檀木盖被藤纹顶起道缝,断藤上的红纹泛着诡异的紫——那是被梦魇花侵蚀过的痕迹。
“藤心?”
她刚伸出手,断藤突然“嗖”
地窜出妆匣,在空中划出道绿光,缠上她的手腕。下一刻,无数信息涌进识海:御苑西门外的桃林里,有片草叶被压出不自然的弧度;墙根的狗尾草在尖叫“陌生,危险”
;连门房老周的烟杆里,都藏着半片被揉碎的曼陀罗花瓣——那是影公惯用的迷魂香。
“影公……”
苏蘅攥紧藤心,指节白,“果然又来了。”
她转身冲进花房,随手拔了把月季枝。
指尖掠过花瓣的瞬间,藤蔓从她脚边窜出,顺着墙根、廊柱、屋檐疯长,在御苑里织成张看不见的网——每根藤须都缠着半朵未开的昙花,只等有活物触网,便会炸开迷香。
“想动御苑的灵泉?”
她望着主殿后那片被青竹笼罩的空地,那里的土下埋着灵脉源头,“先过我这关。”
晨风吹来,她腕间的藤纹突然泛起金光。
远处,御苑西门外的桃林里,一片草叶轻轻晃动——有黑影,正贴着墙根,朝主殿后的青竹丛,缓缓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