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有人尖叫。
水面的黑紫色毒雾被火焰一卷,像被抽走了骨头的蛇,歪歪扭扭地往天上窜。
灵火藤链顺着溪流延展,从上游的青石板桥到下游的磨盘,整段溪水都被裹在淡绿的火网里。
原本浑浊的溪水渐渐清亮,连水底的鹅卵石都能数清纹路。最先恢复的是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
她突然“哇”
地哭出声,扑进母亲怀里:“娘,我脖子不痒了。。。。。。刚才我好像看见大老虎追我,原来都是假的!”
王婶试探着摸了摸狗蛋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退了大半。孩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娘,我想喝溪水。”
围观的人群哄地松了口气。
有几个汉子凑到溪边,用手捧起水尝了尝,立刻瞪圆眼睛:“甜的!和以前一样甜!”
苏蘅抹了把额角的汗。
她能感觉到藤网的温度在下降,灵火藤的叶片蔫了大半——这是灵力透支的征兆。正想扶着古柳歇会儿,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咔嚓”
一声。
她抬头。
古柳最粗的那根枝桠正在颤动,原本垂向水面的枝条突然转向村外,叶片摩擦的声响里,混着极轻的“沙沙”
声:“他们。。。。。。还没走。”
古柳叶片的震颤还未平息,远处山径突然炸开一片粗野的吆喝。
苏蘅扶着树干的手猛地收紧,藤网在掌心泛起细密的麻痒——那是二十余双脚踩断枯枝的震动,混着铁器刮擦石头的刺耳声响。
“妖女!”
一声暴喝刺破晨雾。
李三虎撞开村口的篱笆冲进来,靛青粗布褂子敞着怀,露出胸膛上狰狞的刀疤,手里举着锈迹斑斑的锄头,“就是她克死亲爹娘,又引毒雾进村!”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红着眼的村民,有的抄着扁担,有的攥着柴刀,连王婶家的瘸腿二叔都举着根烧火棍,脖颈上的青筋像爬满蚯蚓。
刚缓过劲的王婶下意识把狗蛋往身后藏,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缩在母亲裙底,只露出双湿漉漉的眼睛。
刚才还捧着溪水欢呼的汉子们僵在溪边,有个年轻后生攥着水瓢的手直抖:“可。。。可蘅丫头刚救了咱们。。。”
“放你娘的屁!”
李三虎的锄头“哐当”
砸在青石板上,震得水面荡开涟漪,“她要是好人,咋早不救?偏等毒了才装模作样?”
他抹了把嘴角的唾沫,盯着苏蘅腕间蔫软的灵火藤,“瞧见没?那藤子烧的绿火,和山后乱葬岗的鬼火一个色!”
苏蘅的太阳穴突突跳着。她能感觉到灵力像被抽干的井,连指尖都在颤,可后背却挺得笔直——这是她在现代职场谈判时养成的习惯,哪怕底气不足,姿态也不能输。
腕间藤网悄然顺着地面爬开,在暴民与村民间织出道半人高的绿墙,叶片上还凝着未褪的灵火余温。
“李三虎。”
她踩着青石板跃上溪边的石墩,晨雾里的身影突然清晰起来,“你家二小子上月摔断腿,是我用野菊藤给他接的骨;你媳妇害喜吃不下饭,是我在后山挖了紫苏给她熬汤。”
她垂眸看向对方脚边,藤网正缓缓缠住那把锄头的木柄,“还是说。。。你忘了是谁,在你娘咽气前,用半盏灵草汁延长了她半个时辰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