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僵了僵,到底还是搂住她颤抖的背。
祠堂外的老梅树沙沙响着,替她说出没说出口的话:“青竹村要活,总得有人去见更大的天地。”
她轻轻推开苏婉,把香丸塞进她掌心,又用藤蔓在她手腕缠了圈:“这藤条能感应我十里内的位置。你若害怕,就攥紧它。”
苏婉攥着香丸后退两步,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红薯上。
她突然抹了把脸,转身往祠堂跑:“我去把账册再查一遍!等你回来,要连半文钱都不差!”
望着她跑远的背影,苏蘅笑了。她转身走向祠堂后角,那里有株被雷劈过的老桃树,树洞里塞着林氏当年藏的私房钱——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蹲下身,从藤囊里取出株半尺高的兰草,叶片上泛着珍珠似的光泽:“守心兰,就栽在这儿吧。”
“姑娘。”
身后传来轻唤。翠儿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手里捧着个陶瓮,“我、我去井边打了水。”
她从前总垂着眼睛,此刻却抬得老高,像是要把苏蘅的脸刻进脑子里,“您说过,这花要每天辰时浇水。”
苏蘅接过陶瓮,指尖触到翠儿冰凉的手背。
这丫鬟从前替林氏递过毒汤,替林氏藏过休书,却在昨夜马匪冲进来时,把苏婉推进了柴房的暗格里。
“你从前总说‘不关我的事’。”
她蹲下身,把守心兰栽进松好的土里,“现在可还觉得不关你的事?”
翠儿“扑通”
跪下去,膝盖撞在碎砖上:“奴婢错了!那日林氏要在苏姑娘的饭里下鹤顶红,是奴婢把药碗打翻的;苏婉姑娘被关柴房那回,是奴婢偷偷送了馒头……”
她哭得肩膀直颤,“奴婢不敢说,怕林氏杀我娘……可现在,奴婢想做个能站出来的人!”
苏蘅把最后一捧土填上。守心兰的叶片轻轻拂过翠儿的手背,像是在安抚。
“你替我看着它。”
她站起身,“它若开了花,说明你守得住心;它若枯了……”
她没说完,藤蔓却悄悄缠住了翠儿的手腕,“我便亲自回来问你。”
翠儿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沾了块泥:“奴婢定当用命护它!”
日头偏西时,周烈牵来的马车停在了村口。
苏蘅最后看了眼祠堂——苏婉正扒着窗棂往外望,手里还攥着那本账册;阿狗带着巡逻队在藤网边跑,竹哨吹得震天响;翠儿蹲在守心兰前,正用陶瓮浇水。
她提起包袱上车,却在掀帘子时顿住了——包袱最底下,压着个褪色的红布包,是林氏的遗物。
“姑娘,启程了。”
周烈甩了个响鞭。
马车动起来时,苏蘅摸出红布包。布包里是个铜锁,锁孔里塞着半片干花瓣——是她小时候种在院角的野菊。
她指尖轻轻抚过锁上的锈迹,听见车外的风里,守心兰在说:“她藏了些东西,在老桃树下的第三个树洞。”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里,苏蘅把铜锁收进藤囊。她望着窗外渐远的青竹村,藤网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像道绿色的城墙。
风掀起车帘,有蝴蝶扑棱棱飞进来,停在她膝头——是守心兰上那只,翅膀上沾着淡紫色的花粉。“这一程,我不会再回头。”
她轻声说。
蝴蝶扑扇着翅膀,像是应和。而藤囊里的铜锁,正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撞着那半片野菊干瓣,出细碎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