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轻得像片落在心尖的羽毛,却准确无误地攥住苏蘅的手腕,“我刚才做了好长的梦。。。。。。梦见好多虫子在啃我的骨头,可你一来,它们就都烧没了。”
苏蘅喉咙紧。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背上不知何时爬满了细小的血珠——是刚才对抗虚影时,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可苏婉的手指正轻轻抚过那些血痕,温温的,带着活人该有的温度。
“傻丫头。”
她吸了吸鼻子,把苏婉散在额前的湿别到耳后。这才现妹妹的耳尖泛着不正常的青,那是魂噬种啃噬魂魄留下的痕迹,得用三年灵草慢慢养。
林氏突然出一声闷哼。
苏蘅转头,正看见她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妆台,胭脂盒的碎片扎进她手背都浑然不觉。
这个从前总把“灾星”
二字挂在嘴边的妇人此刻像被抽了脊梁,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把绣的并蒂莲晕成模糊的墨团:“我总说。。。。。。说你是克亲的命,可我才是最狠的那个。。。。。。”
她突然抓住苏蘅的裙角,指甲几乎要把粗布扯破,“我给她喝的补药里,每味都掺了根粉。。。。。。我想着等她成了容器,就能换赤焰夫人救我早夭的儿子。。。。。。可我怎么就忘了,她也是我的女儿啊。。。。。。”
翠儿不知何时蹲在了门边。
这个跟了林氏十年的丫鬟此刻抖得像片秋叶,手里还攥着半块摔碎的胭脂:“夫人,奴婢。。。。。。奴婢早该拦着您的。。。。。。上个月看见您往药罐里撒黑粉末,奴婢以为是治咳的。。。。。。”
她突然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原来那些夜里的哭嚎,不是婉小姐梦魇,是魂噬种在啃她的魂。。。。。。”
苏蘅没说话。
她望着林氏腕间那串磨得亮的菩提子——那是她早夭儿子的生辰串,从前总被林氏藏在袖中。此刻菩提子散了一地,每颗都沾着苏婉的血。
“姐姐。”
苏婉突然轻轻拽她的袖子。
苏蘅低头,正撞进妹妹湿漉漉的眼睛里。
那双眼从前总像蒙着层雾,此刻却亮得惊人,“等我好了,我要去祠堂。”
她舔了舔干裂的唇,“我要告诉族里长老,去年后山草药被偷,不是你干的。。。。。。是娘让翠儿。。。。。。”
“婉婉!”
林氏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惊恐的破音。
苏婉却笑了,像春天第一朵绽开的杏花:“娘,我不怪你。”
她伸手摸了摸林氏沾着胭脂的脸,“可姐姐不该替我顶罪。她救了我两次——第一次是穿越来那天,她把我从坠马的惊驹下抱出来;第二次。。。。。。“她转头看向苏蘅,眼里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是刚才,她把我的魂从地狱里抢了回来。”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爬到了中天,银辉透过窗纸漏进来,落在苏蘅掌心的金纹上。
那些纹路正随着心跳轻轻亮,像在应和某种古老的召唤。她突然想起萧砚昨日说的话:“你总说要做护花的人,可你自己,才是最该被护住的那朵花。”
夜风掀起半幅床帘,带起苏婉枕边的海棠香囊。那是她上个月用灵植催开的四季海棠绣的,此刻正散着淡淡的甜香,混着灵火留下的草木味,将屋里最后一丝腥气都赶跑了。
苏蘅轻轻握住苏婉的手。妹妹的手指还凉着,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邪祟的灼烫。
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在心里对千年前的自己说:“这一世,我要做自己的花主。”
而床头,苏婉的手指正悄悄勾住她的小指——那是只有她们姐妹才懂的,要一起走下去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