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见上面除了那行字,还有行更小的批注:“火过三分必伤己,收火要比放火烧得更快。”
墨迹已经淡,却带着股老松脂的香气,像沉在岁月里的琥珀。
“婆婆。。。”
她攥紧书,“这是。。。”
“你体内的火认了你,这书自然也认你。”
婆婆走到陶盆边,轻轻碰了碰紫阳花的花瓣,“明日开始,每日寅时到卯时,用灵火温养三株不同的植物。记得收火时要留三分,像给灶膛压余烬那样——“她突然顿住,抬眼看向窗外,”
小柱子,去把竹篓捡起来,里面的短刀别划了我的火绒草。“
小柱子“哎”
了一声,连滚带爬去捡竹篓。
苏蘅望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手里的书。书脊上的线有些松了,她轻轻一按,几页纸“刷”
地翻到中间,露出幅手绘的灵火运行图:幽蓝的火苗顺着人体经脉游走,最后汇聚在心口,形成朵半开的莲花。
“回村后,每日按图上的脉络引火。”
婆婆的声音突然软了些,像山风裹着松针香,“我在这山里等了三十年,等的不是能让火莲开花的人——是能让火莲开花,还能在开花后把火收进心里的人。”
苏蘅抬头,正撞进婆婆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像潭底的石子,沉了三十年的岁月,此刻却泛着水光。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老槐树会说北岭住着位“懂灵植的前辈”
——有些东西,不是靠阶位,是靠心。
“我会的。”
她把书贴在胸口,那里的种子还在烫,却不像之前那样灼人了,“就算每天只练半柱香,我也。。。嗯?”
小柱子突然从门口探进头,鼻尖沾着草屑:“苏姐姐,山雾散了!能看见青竹村的烟筒了!”
苏蘅站起身,腿还有些软。她扶着门框往外看,北岭的雾正像被风吹散的棉絮,露出山脚下青竹村的轮廓。
几缕炊烟从泥墙矮屋里升起来,混着柴草的香气飘过来,像只无形的手,轻轻拽着她的衣角。
“该走了。”
婆婆站在她身后,“《灵火诀》要配着晨露练,明早寅时,你该听见第一声雀儿叫了。”
小柱子已经把竹篓收拾妥当,短刀规规矩矩插在藤编的刀鞘里。
他看了眼苏蘅怀里的书,又看了眼石屋前水潭里的莲花——那些莲花不知何时都低下了头,像在送客人。
“婆婆,我们还能再来吗?”
他突然问。
婆婆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潭水的光:“等苏蘅能在收火时,让火莲的花瓣不落一片,你们。。。想来便来。”
苏蘅攥紧手里的书,转身往山下走。小柱子跟在她旁边,叽叽喳喳说着回村要让王婶子煮碗热粥。
可她的心思早飘到了明天寅时——窗外的第一声雀叫,竹桌上的《灵火诀》,还有心口那团正慢慢变温的幽蓝火苗。
山风掀起她的裙角,吹得书页哗哗响。
扉页上的字被吹得模糊了些,可“火起于心,止于意”
那七个字,却像用灵火烙在她视网膜上,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