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指尖掐进树皮,指甲缝里渗出血珠。
孙氏在青竹村向来装得贤良,上次她被族老罚跪祠堂,还是孙氏端了碗热粥来。
可此刻梅树的记忆里,那女人撒粉末时的眼神冷得像淬了毒,连苏小柔被魇住抽搐时,她都只是站在窗边,数着更漏等时辰。
更让她寒心的是那青瓷瓶——瓶身刻着缠枝莲纹,和林府送御苑的贡品瓷窑一模一样。
北境的梦魇莲,林府的瓷器,孙氏的手。。。苏蘅突然想起昨夜御苑角门那只灰鸽子,爪上的竹筒里,怕就是给孙氏的“指令”
。
“蘅丫头?”
孙氏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我听说小柔病了,煮了碗姜汤。。。”
她跨进院门时,鬓角的银簪闪了闪,和梅树记忆里那个裹斗篷的身影,连步幅都一般无二。
苏蘅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暗潮,伸手接过姜汤:“辛苦阿母了。小柔这病来得蹊跷,我想夜里去祠堂求求祖先。”
孙氏的手指在汤碗边缘顿了顿,笑容有些僵:“祠堂那破屋子漏雨,你。。。你要去我陪你。”
“不用。”
苏蘅转身往屋里走,袖口擦过孙氏的胳膊,故意让银铃轻响。
那串用野竹根雕的银铃里,正缠着她方才从梅树记忆里提取的“片段”
——等今夜祠堂的月光漫过香案,这些被灵力封存的记忆,会像开了闸的河水般涌出来。
月上中天时,祠堂的破门“吱呀”
一声被推开。苏蘅捧着个粗陶碗进来,碗里盛着从老梅树上折的新枝。
族人举着松明火把跟在身后,孙氏走在最后,鞋底沾的泥在青石板上留下两个湿脚印——和梅树记忆里,那夜她踩在窗台下的泥印,大小分毫不差。
“今夜请大家来,是要让梅树说说,小柔的病是怎么来的。”
苏蘅将梅枝放在香案上,指尖按在枝桠最嫩的芽尖。
灵力如游丝般渗进去,梅枝上的花苞突然“噼啪”
炸开,粉白的花瓣打着旋儿飘起来,在半空中凝成一幅画:灰布斗篷、青瓷瓶、窗台上的淡粉雾。。。
“这。。。这是。。。”
族老的火把差点掉在地上。
孙氏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却撞在供桌角上,腰间的钥匙串“哗啦”
落地——其中有把铜钥匙,和苏蘅木箱底画像上那把锁的钥匙,齿痕一模一样。
苏蘅伸手从袖中摸出枚梅花种子,放在香案中央。
种子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表面还凝着层薄露——这是她用灵力催熟的“记忆种”
,等明日朝阳升起,它会将今夜的画面,原封不动地“种”
进每个族人的记忆里。
祠堂的灯火突然摇曳起来,穿堂风卷着梅香扑来。
孙氏望着香案上的种子,喉结动了动,终于说出今晚第一句结巴的话:“你。。。你这是妖术!”
苏蘅抬头看向祠堂梁上的老梅枝,那里正有片新抽的嫩芽,悄悄朝着孙氏的方向弯了弯——梅树在说,她腰间的钥匙串里,还藏着半块带林府暗纹的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