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的指尖上好像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青光,就像是沾了碾碎的草汁似的。
李猎户握着扁担的手直抖,扁担尖插到泥里,溅起来的泥水落到苏大娘的油布上。
苏大娘张了张嘴,本来想骂人呢,结果话就卡在喉咙里了,脸上只剩下一片青白的颜色。
“轰——”
最后那声山崩的巨响,把其他所有声音都给盖住了。
苏蘅被小柱子这么一撞,身子趔趄了小半步。
她一抬头,就瞧见泥石流卷着断了的树木和碎石子,“唰”
地冲过了村西的晒谷场。
张家那土坯房“哗啦”
一下子,半面墙就塌了。
王婶家的竹匾也不知道被冲到哪儿去了,早没了影。
可高坡上那些人呢,就跟被定住了似的,一声尖叫都没有,眼睛直勾勾地就盯着她。
“小蘅……”
张二叔哆哆嗦嗦地把手伸出来,可又立马缩了回去,“你……你真的能听到花草讲话啊?”
这时候苏蘅才感觉到疼。她手掌心里的血珠子,混着雨水就往下流呢,滴在小柱子后背的补丁上,那血晕开就像一朵暗红色的小花。
她舔了舔干巴巴裂了皮的嘴唇,突然就想起三天前被族人赶到土地庙的时候,苏大娘往她怀里扔冷馍馍的那个动作。
又想起昨天夜里,饿得怎么也睡不着觉的时候,墙根那儿的野菊花悄悄把花苞顶破了,好让她摘了去泡水喝。
原来啊,那些她以前以为的“凑巧”
的事儿,都是花草在回应她呢。
“能啊。”
她就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直直地站着,雨水从头梢上流下来,滴在锁骨那儿,“它们说山要塌了,说小柱子在喊救命,还说……说咱们得赶紧跑呢。”
这人群一下子就像炸开了锅似的。
王婶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朝着她扑了过来,然后把怀里抱着的小孙女儿往她手里塞,嘴里说道:“我家妞妞昨天还念叨呢,说院子里的指甲花都夸你手巧呢!”
李猎户把扁担使劲往地上一戳,这一下可不得了,泥点子到处乱飞,他大声说:“我家牛棚后面那丛野薄荷,前天刚冒出新芽,感情这新芽是为你长的呀?”
就连苏大娘也凑过来了,手里不知道啥时候拿了块烤红薯,红薯外皮烤得焦黑焦黑的,不过里面还冒着热气呢,苏大娘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要是不嫌弃,就先吃点垫垫肚子吧。”
小柱子呢,就像个树袋熊一样紧紧地挂在她身上,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她颈窝里钻,声音嗡嗡的,还带着哭完之后的那种鼻音,喊着:“恩人姐姐,恩人姐姐。”
然后又接着说:“我以后啊,给你砍柴,给你挑水,还给你……给你看着碗呢!”
苏蘅听了这些话,鼻子一下子就酸溜溜的。她低下头,在小柱子的头顶蹭了蹭,小柱子头梢上沾着的雨水就掉进他的衣领子里了,小柱子脖子一缩。
打从穿越到这儿来,这还是头一回有人管她叫“恩人”
,而不是“灾星”
呢。
也是第一次,有这种带着温度的重量压在自己胳膊上,这可不是推推搡搡,也不是厌恶唾弃,而是一种依赖啊。
“咳。”
突然,人群后面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咳嗽声。苏蘅抬起头来,一下子就对上了一双像深潭似的眼睛。
原来是族长苏文远,也不知道他啥时候站到高坡边缘那儿了,他身上月白色的葛衣沾了一些泥点子,不过腰间那块羊脂玉佩倒是擦得锃亮锃亮的。他的眼睛看向苏蘅手指尖的青光,又瞧了瞧小柱子紧紧抓着她衣袖的手,最后目光停在那截还带着泥水的藤蔓上,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那笑比哭还难看呢,说道:“小蘅啊,救了咱们村子,那可是青竹村的大功臣啊。”
人群里稀稀拉拉地有几个人应和着。
这时候,苏文远的声音突然变得冷了一些,他说:“只是……这个能操控藤蔓的本事……”
他话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眼睛在苏蘅脸上来回看了两遍,接着说:“你娘以前也说自己能和花草聊天呢,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