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老夫自己,直接,”
他道。
肖自在听明白了,“我来帮你,”
他道,“你说怎么做。”
黑龙王想了一会儿,这是他和肖自在共处以来,第一次他主导某件感知上的事,以往都是肖自在主动,黑龙王在旁边配合,这一次反过来了,是他想主动,是他感觉他能感应到更多,“你把神格的核心,向外展开,”
他道,“就像你打开一扇门,把门打开,老夫,”
他停顿,“老夫从里面,往那个方向,推出去。”
“好,”
肖自在道。
他闭上眼睛,把手压在冰面上,感受着那种沉重从下面传来,感受着创世神格的完整状态,然后,把那个核心,轻轻展开——
那个展开,不是力量的展开,是一种开放,是把一道他平时保持着的、维持神格稳定的、无意识的收拢,主动松开,让神格的核心,与外界,有了一个更直接的、接触的面。
黑龙王在那个面上,往下,推。
肖自在感受到了,那种感受,是他从未有过的——不是他自己的感知往下走,而是黑龙王的感知,透过那个展开的面,往下走,那两种感知是不同质地的,他自己的,是那种以创世之力为媒介的、金色的、温的感知;黑龙王的,是那种以古龙的神识为媒介的、更深沉的、有一种年岁感的感知,两者叠在一起,往下,往那两丈冰层以下。
触到了。
不是他触到的,是黑龙王触到的,但他能感受到那个触碰,就像一个人的手触到了某件东西,他的整个身体都感受到了那个触碰的形状——
那件东西,在那里。
然后,有一种东西,从那件东西那里,传来了。
不是力量,不是气机,是一种极基础的、极直接的、如同把某种感受,直接放进了他们的感知里——
那种感受,只有一件事。
认出来了。
不是“我认出了你”
,是那种更基础的,一种存在,感应到了另一种存在,在某个极深的层面上,感应到了彼此之间有某种关联,那种认出,没有语言,没有思维,就是一种,在——
我在,你也在,我们之间,有什么,是同的。
“黑龙王,”
他道,声音极低,低到几乎只是一种振动,不是声音。
“老夫,”
黑龙王道,声音是那种被某件事压着、但压得很稳的沉,“老夫在,”
他道,那三个字,和以前所有次的“在”
,不是同一个重量,是那种,知道了自己的在,为什么在,是什么的在,之后,说出来的,在。
“我知道,”
肖自在道。
“老夫在,”
黑龙王道,第三次,就是在说,在说这件事,“老夫一直在,”
他道,“以后也在,”
不是承诺,是陈述,是那种,一件事,本来就是那样,说出来,就是那样,不需要宣誓,就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循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透的眼睛,睁开来,里面有一种他来这个天地以来,从未有过的东西,那种东西,肖自在认识,他见过——是那种,在里面了,不在外面了,那种,在里面之后,才有的,被染了颜色的眼神。
循把两手从冰面上收回来,那个动作,很慢,像是不太舍得,但不是因为要留住什么,是那种,一件事,还没有完全结束,手先收回来了,但那件事,还在延续,手的收回,不打断它,只是手收回来了,“老身,”
他道,声音里有一种他之前从未有过的、沙的质感,不是哑,是那种,一件东西在极深的地方振动之后,振到了声音,那声音,带着那种深,“老身,”
他道,“感受到了,”
他道,停顿,“老身,不是一个人,”
他道,就这六个字。
肖自在把这六个字听完,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