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极古老的存在,”
他道,“总有一天,”
他道,“我想去问它一件事。”
“什么事,”
黑龙王道。
“它脸朝着这里,”
他道,“它看见了吗,”
他停顿,“它种下去的那件东西,最后,”
他道,“长成了什么样。”
黑龙王沉默了很长时间,那种沉默不是想不出来说什么,是被那个问题的重量压了一下,压完,慢慢重新稳住,然后,他道,
“那,”
他道,“你要先弄清楚,它种的,是什么,”
他道,“然后,你才知道,长成什么样,算是长好了。”
“对,”
肖自在道,“所以,还有很多路要走。”
“还有很多路要走,”
黑龙王道,那种从容里,此刻有一种他们两个都知道是什么、但不需要说出来的东西,在那里,轻轻地,亮着,“走吧,”
他道,“老夫陪你走。”
“跑不了,”
肖自在道。
“跑不了,”
黑龙王道,这次说这三个字,和之前所有次都不同,没有无奈,没有尖刻,就是三个字,轻,实,如同一个承诺,不需要宣誓,就是说出来,放在那里,
如此而已。
院子里,肖自在在石桌旁又坐了一会儿,把那些星子看了一遍,把那些虫鸣听了一遍,把那一杯薄了的茶喝完,把空杯放在桌上。
然后站起来,推开屋门,进去了。
屋里,林语已经睡了,灯还亮着,把她的侧脸照出一道很安静的轮廓,小平安盘在她脚边,听见他进来,睁开一只眼,确认了,重新闭上。
他把灯拨暗了一点,在床边坐下,把外袍搭在椅背上,躺下去,把眼睛闭上。
窗外,虫鸣还在,天玄城的夜还在,极远的地方,那个极古老的节律,以那种稳定的、郑重的、脸朝着这个天地的方式,还在。
一直在。
他知道了。
不是所有事都想清楚了,不是所有答案都找到了,但他知道了——那个极远处的节律,和他体内的这个完整的神格,和心海里那条说“跑不了”
的黑龙王,和旁边睡着的林语,和脚边盘着的小平安,和天玄城、望渊谷、天玥城那片没有名字的花——
都是那件事的一部分。
一件极大的、极古老的、被极郑重对待的事,的一部分。
他是一部分,也在走着,往那个他还不完全知道是什么的方向,走着。
够了。
眼睛闭着,呼吸放稳,夜深了,天玄城睡了,他也睡了。
但那件事,还在走。
一直走,一直走,不停。
那一觉睡得很沉。
没有梦,或者有梦但全忘了,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把窗纸照得透亮,是那种日头升了很高才有的、实心的白。
林语不在床上,小平安也不在脚边,屋里只有他,外面有切菜声,是早饭的动静。
他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把昨晚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不是回忆具体说了什么,就是把那件事放在那里感受一下,感受它此刻在心里的重量——
比昨晚轻了一点。
不是变得不重要了,是那种东西放出来之后,就不需要一直压着了,压着是沉的,放出来,就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