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自在道。
魔皇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那道墨色的身影在晨光里走向巷子口,走向街道,走向他来时的方向,不快,不慢,腰背挺直,袍摆稳定,九百年的气度,一点没少。
走出去很远了,没有回头。
肖自在看着他离开,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枚已经失去了所有力量的碎片戒指从地上拾起来,托在掌心,看了它片刻。
一件死物,空的,轻的,没有任何力量的残留,只有那枚戒指本身的形状,还在。
他把它收进袖中。
无面等了数万年,用这枚戒指换了一个他想要的答案,然后散了。
这枚戒指,他带着。
不为别的,就是带着。
“接下来,”
黑龙王的声音从心海里传来,已经恢复了他一贯的那种懒散,“你打算做什么?”
肖自在想了想,“先回去,”
他道,“林语昨晚做的汤,我记得锅里还剩了一点,”
他把手在袍子上蹭了蹭,转身,向巷子口走,“热一热,喝了。”
黑龙王在心海里“嗤”
了一声,“就这?”
“就这,”
肖自在道,步伐很稳,不快,经过柳七的时候,对着老头点了点头,经过血玫瑰的时候,轻声道了一句“谢你”
,经过凌霄剑君的时候,抬了抬手,经过李太白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说“你小子——”
然后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出一声低低的、收在喉咙里的叹息。
肖自在没有停,走出了巷子,走上街道。
天玄城的早晨在他四周展开,热闹的,烟火的,活着的,一如既往。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停下来,在心里道:“黑龙王。”
“干什么,”
黑龙王道,还是那副懒懒的腔调。
“那片天玥城外的花,”
肖自在道,“你去过吗?”
黑龙王沉默了一息,“没有,”
他道,“老夫哪儿也没去过,老夫一直在你心海里,”
他停了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
肖自在道,迈开脚步,“就是想着,等去了,带你一起看。”
黑龙王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肖自在以为他不打算回答——
“……行吧,”
他最终道,声音极低,极轻,带着一种他平时绝不会主动示人的、藏在那副总是漫不经心的外壳最里面的、温的东西,“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