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皇在他身侧,同样没有出声,但肖自在能感受到他的气机极其稳定,那种稳定不是轻松,是一种被极深的修为支撑着的、强行维持的平稳,如同一棵在强风里绷直了每一根根系的树,不弯,不退,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那个“不动”
上。
破灭之力的归位在缓慢地推进。
起初是涓涓细流,随着碎片的引导深入,那股流变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宽,肖自在感受到自己右侧的力量压力在成倍地增加——破灭之力被唤醒了,不是一部分,是那些数万年来散逸在天地之间的、所有残余的破灭神格之力,在碎片的信号下,开始从四面八方聚拢,循着破灭戒本体的方向,汇流而来。
那个规模,远他的预计。
“黑龙王——”
“老夫感受到了,”
黑龙王的声音极沉,“比预估的多,”
他停顿,“主人,创世神格,现在——”
“我知道,”
肖自在打断他,把右手的创世之力全力展开,不再是细流,而是倾泻——所有那些正在汇聚的散逸创世之力,他在这一刻不再引导,而是主动开放,让它们自己涌进来,涌进他的经脉,涌进神格的核心,让那些游走了数万年的碎片在这一刻找到归处,落定——
轰。
不是外在的声音,是他体内的感觉。
就像一条裂缝被水泥填满,就像一张撕碎的纸被重新粘回整张,就像一个走了太久的路的人,终于踩到了自己家的地板,感受到脚底那种熟悉的质感——
创世神格,在那一刻,达到了九成。
九成。
那不是完整,但那是数万年来这件神器离完整最近的一次。
力量在那一瞬间涌过他的全身,如同开闸的水,冲开他经脉里所有原本压着的瓶颈,他感受到自己的修为在那一刻骤然攀升,仙王后期,仙王巅峰,半步仙君,仙君初期,越过了他在秘境里触达过的那个高点,继续——
仙君中期。
他扣住那个力量,没有让它继续往上冲。
不是时候。
“够了,”
黑龙王在心海里道,声音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沉而满的感觉,“主人,够了,用它。”
肖自在把那股涌来的力量转向,不再向内,而是向下,向那道金黑交织的封印压去——
以仙君中期的创世之力,以九成神格的完整度,全力施压。
那道压力如同一座山轰然压下,将破灭之力的所有归位轨迹一举锁定,黑色的力量在那一刻像是被猛然掐住了咽喉,所有的流动骤然停止,所有的归位轨迹在这一刻凝固,如同在流最快的河流里,有一只手把水冻成了冰。
静止。
完全的静止。
然后,魔皇把右手抬起来,深吸一口气,将他对破灭戒的控制,主动松开了。
这是他们之前商定的最后一步——由他主动释放对破灭戒的持有权,让那件器物回归“无主”
状态,这样碎片的引导才能将其彻底收束进封印里,不再与任何人的意志相连,彻底沉寂。
那是一种需要极大主动性的松手。
九百年的倚仗,就在这一刻,被他亲手放开。
肖自在没有看他,但他感受到了那个松手的瞬间——破灭戒的力量骤然失去了那个九百年来一直压着它的意志,在那一刻,如同一块极重的石头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向下沉,沉,沉,最终沉进封印的深处,被金色的创世之力从四面合拢,将其包裹,锁定,镇压——
咔。
那是一种极低沉的、如同石锁入槽的声音,不响,但极实,如同一扇门被最终关上了。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巷子里,没有人说话。
肖自在把两只手从石板上收回来,慢慢站起来,他的腿有些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黑龙王在心海里第一时间稳住了他的神识,他扶着巷子的石壁,站稳,深呼了一口气。
创世之力在他体内翻涌,带着那种刚刚完成一件极消耗的事之后的、满而乱的感觉,需要慢慢梳理,慢慢平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板。
那枚碎片戒指还在那里,黑色,安静,原来的破灭之力的余韵已经完全消失。
那点残余的黑暗之气随着封印完成、随着所有破灭之力的归位,被彻底收束进了戒指本体里,现在那枚戒指只是一枚普通的、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死物,如同一个空了的壳。
封印完成了。
破灭戒被永久锁住了。
他把视线从石板上移开,转向一侧,看了看魔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