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交给那个让你出前不哭不闹只说了句的女人,”
他最后道,“这些都是你的筹码,不是你一个人扛着的。”
肖自在听完这些话,在石壁上靠了一下,仰起头,看着巷子里一线窄窄的夜空,星子几颗,被城里的灯火衬着,不算亮,但在。
“黑龙王,”
他道。
“嗯。”
“当年你被虚渊追,逃出来,神识重创,”
他道,“那时候,你怕吗?”
黑龙王沉默了很长时间,那种沉默不是在回避,是真的在想,在把一段极久远的记忆从残损里捡起来,“……怕,”
他最终道,声音低,很低,“老夫当时年轻,修为不深,只是条小龙,”
他停了停,“怕到腿软,拼命跑,跑了也不知道往哪里跑,就是跑。”
“后来呢,”
肖自在道。
“后来跑到了一个山洞里,神识一塌糊涂,一睡睡了不知道多少年,再睁眼,很多事都记不得了,”
黑龙王道,语气里有一点什么,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就这样一路糊涂到现在。”
“糊涂着糊涂着,就找到我了,”
肖自在道。
“谁找谁还不一定,”
黑龙王道,语气里有一点什么,尖刻的底色下面有一层更深的、说不准的东西,“是你的神格先感应到老夫的,老夫不过是没有逃,”
他停了一下,“其实那时候老夫也没力气逃了。”
肖自在在石壁上轻轻笑了一声,不大,但真实。
“没力气逃,就留下来了,”
他道,“结果留了这么久。”
“是,”
黑龙王道,“莫名其妙的,”
他停了停,嘴里像是含着什么,最后吐出来的声音极低,“但,”
他道,“不后悔。”
巷子里的虫子叫了几声,随即停了,风把一张废纸吹过石板地,窸窸窣窣,走了很远,消失在巷子深处。
肖自在把眼睛闭上,调息,将体内那些正在汇聚的、散逸已久的创世之力,一丝一丝地梳理,引导它们在经脉里找到位置,沉下去,稳下去,不急,不躁,就像安置一群走了很久的路、终于回了家的人,让他们慢慢坐下,慢慢休息,等到明天。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种状态里待了多久。
直到黎明前最深的那段黑暗里,他感受到了一种东西,非常轻,非常细,从极深极远的地方,穿过天地,穿过那些山和云和距离,落在他的感知里——
那是虚渊。
不是触须,不是探查,是一种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的接触。
它没有威压,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力量,就是一种存在,像是一只手,从幕布另一侧,轻轻摸了摸幕布的表面,感知它的质地,感知它的另一侧是什么。
然后,有一种东西从那个接触里传来。
不是语言,不是声音,是一种更原始的、直接作用于神识的信息,就像是感情本身没有通过任何媒介、直接落在感知上。
那种信息,只有两个字。
“有趣。”
肖自在把眼睛睁开,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但他感受到了自己手心里那枚碎片戒指在那一刻微微颤了一下,随即静止。
虚渊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