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皇道,“你我之间,怎么算?”
肖自在听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真正含义——不是关于之后的争斗,是关于合作之后的信任,或者说,关于两个立场截然对立的人,在做完一件事之后,如何收场。
他想了想,直接道:“各回各的,”
他看着魔皇,“封住虚渊是一件事,您和正道之间的恩怨是另一件事,我没有能力、也没有立场,把这两件事绑在一起谈,”
他停了停,“封住之后,若是您想继续和正道对立,那是您的事,我管不了,”
他补充了一句,“但若是将来再起冲突,下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你上次也没有手下留情,”
魔皇道,语气里有一点极细微的东西,像是某种经年不见的直接令他有了一点点不习惯,“打伤了赤魔。”
“那次是自保,”
肖自在道。
魔皇看了他一眼,将玉简翻转了一下,在手里把玩,“你说各回各的,但封住虚渊这件事,需要两件神器合璧,”
他道,“两件神器合璧,会生什么,你我都清楚——你之前和黑龙王谈过,破灭戒的封印会被永久激活,那戒指会彻底沉寂,”
他抬眼,“沉寂之后,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你想过吗?”
肖自在没有立刻说话。
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
破灭戒是魔皇的倚仗,九百年来,那件神器是他走到今天位置的核心凭仗之一,沉寂之后,他的力量会有多大的损失,肖自在无法精确估算,但可以确认——是实质性的。
“想过,”
肖自在道,“我没有办法弥补这一点,”
他看着魔皇,没有绕,“我唯一能说的是,若是不封,虚渊的计划完成,天地停摆,破灭戒有没有,都是一回事。”
“所以是让我二选一,”
魔皇道,“要么主动放弃破灭戒,要么等着天地停摆。”
“不是放弃,”
肖自在道,“是让它归位,”
他顿了顿,“破灭之力本就属于那枚戒指的本体,虚渊当年是借了这两种力量相斥的特性来设局,若是把破灭之力归位,封死,它本来应该是一件不会再对这个世间产生任何影响的、死的器物。”
“但它一旦封死,我的力量——”
“我知道,”
肖自在道,“但它现在的状态,您的力量是借来的,”
他没有刻意把这话说得好听,“是虚渊给您借的,他让您持有它,是为了让您用它和我互相消耗,他什么时候想把这件工具收回去,就什么时候收,您守不住的。”
这句话说完,平台上的空气安静了一下。
魔皇把玉简在手里又翻了一转,随即停住,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把它握进手心,重新抬起头,看着前方的雾。
“借来的,”
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语气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沉得很深,“九百年,老夫以为那是自己的,”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原来是借来的。”
肖自在没有接这句话,他感觉得到,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魔皇自己说给自己听的,他只需要在旁边,别打断。
风又从谷底涌上来,把雾吹散了一层,谷底隐约现出一点轮廓,是树梢,深绿的,被雾打湿,在风里微微动了动,随即又被雾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