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菀双今日穿了件浅蓝的纱裙,那是她亲自挑选的。她记得,初见沈郎时,他穿的便是浅蓝色。
鬓边簪的是一只素金蝴蝶簪,虽非原本所想,却也衬得人娇俏可爱,神色灵动。
她微微提起裙摆,踮起脚四下望了着,目光在熙攘的人群中寻觅,眼底是掩不住的期待。
“双双。”
入夜,萧岱从衙门回来便步履匆匆往主院去,连一身官服也未换下,脚下的长靴裹着外间的冷意,踏入了主院。
他踏入屋内,清疏的眉眼顿时升起几缕温和:“母亲,听说您午后疲乏不适,儿子特来请安。”
林氏一见他,面上带出几分欣慰:“你这孩子,平日里总不见人影,今日倒这般殷勤。”
萧岱在她身旁坐下,替她续了茶,才道:“前些日子太忙,怠慢了母亲,是儿子不是。”
林氏被他逗笑,“你也知道。一天只知朝事,何时给娘娶个媳妇回来?”
萧岱抿了唇未答,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饮了一口才道:“听闻……今日沈夫人来了?”
林氏一怔:“旁的不见你挂心,这你倒知道的快。”
萧岱温声一笑:“方才从林叔口中听说了,心里不放心,故来问问。”
林氏也没疑心,说道:“沈夫人是个极妥帖的人,说话做事都周到得体,看着就教养极好。”
萧岱慢慢转着茶盏,目光落在茶面波光中,半晌轻声问道:“母亲当真觉得……双双与沈晏,合适?”
林氏不解,“沈晏是个稳重孩子,沈家门第也清白,囡囡心中……也有几分情意。怎的,……你是觉得哪不妥?”
萧岱轻轻勾唇,语调一如既往的平淡:“沈家自是世家,只是……沈太夫人年纪大了,近年来好静、好礼,听闻她素不喜闹性少女。”
“你的意思是……”
林氏皱眉,“囡囡嫁过去……会被刁难?”
“儿子不是非要挑刺,只是……”
萧岱垂眸轻笑一下,像是压住了骤然涌出的情绪:“双双性子直,惯被人宠着,不通礼数也不懂瞧人眼色,若她以后受委屈……不是娘心疼,便是我心里过不去。”
林氏心头微动,眼底多了些动摇:“……她是要改改。”
萧岱看着她,嗓音极轻:“可若改了,她还是那个,我们娇宠着的双双吗?”
林氏不语。
萧岱放下茶盏,话语仍有分寸:“我只是劝母亲,婚姻一事,仍需慎重。”
清朗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萧菀双回过头,便望见了那双含笑的眼眸。沈晏一袭月白长衫,立在斜阳廊柱的斑驳光影下,清隽如画。
只一眼,她便觉得在她心头盘桓半日的阴翳,无声息便消散了。
那一刻,她几乎能听见心湖深处,“扑通”
一声,落下无数柔软的花瓣。
她几步迎上前,带着一丝娇嗔:“我寻了你许久。”
沈晏凝望着她,眼底盛满温柔:“是我的错。日后再有宴席,我定亲自接你。”
萧菀双又垂下眸,低声道:“其实,今日本想戴你送的玉簪,可是翻遍妆屉都不见了。抱歉。”
说罢,她眉头轻蹙,有些懊恼,又有些委屈。
他目光落在她鬓边,旋即安抚笑道:“怪我,只送了一只簪子,才让双双发愁。我该早些备一整匣才是。”
萧菀双一怔,随即忍俊不禁,以袖掩唇,“噗嗤”
笑出声来:“对,就是你的错!不过念在你知错就改,我就原谅你了吧。”
她眼睛亮亮的,说罢还傲娇地轻哼一声,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儿。
沈晏见她这副模样,心下一片柔软,随即弯了眉眼:“双双大人不计小人过,但错了就得罚,我……下次一定郑重赔礼。”
他说得郑重,其实尾音已经悄悄发软。
萧菀双的嘴角压也压不住地高高扬起,她强自抿唇,从腰间取出一个绣着青竹的荷包:“这是……”
她捏着荷包,指尖轻颤:“这是我亲手绣的,若你不嫌弃,就、就收下吧。”
沈晏一怔,几乎是下意识就伸手将荷包接过,动作小心又飞快,像是生怕她反悔。
“怎会嫌弃?”
他声音低醇,耳廓却悄然漫上红晕,“你送的……我都视若珍宝。”
萧菀双羞得低下头,脚尖无意识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嘴角却悄悄扬的越来越高。
沈晏正欲再与她说什么,忽然听见有人唤他,几息间便有一婢子上前道:“沈公子,长公主寻你。”
无奈他只能眼含歉意道:“双双,我去去就来。”
“嗯。”
萧菀双虽不舍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