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也笑着点头:“老爷说的是,沈公子确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萧岱依旧安静聆听,修长的手指端着茶盏,指腹却是微收。
等父母絮语略歇,他才温声接道,“只是——父亲母亲莫忘了,女儿家成婚,最要细细打磨家中中馈内务、持家妇道。若操之过急,倒坏了她天性。再则,沈公子虽好,但往来浅薄,尚可多些时日往来了解一二,方为妥帖。”
萧崇山沉吟片刻,抚须道:“确该如此,便先接触接触罢。”
听到这,萧菀双心底像被温柔的羽毛轻轻拂过,羞怯中又忍不住荡起一丝甜意。
沈公子温文尔雅,眉眼温和,每每对她说话时那双眼里像藏着光,叫她连心尖都微微颤着。若真能嫁与他,做他妻子……她微微低着头,心里像盛了满满一汪软绵的蜜意。
她全然不知,那一盏茶雾蒸腾下的眼眸深处,正有一股浓稠如墨的暗流悄然翻涌着,冷冽得仿佛能将方才那抹甜蜜春光寸寸吞噬殆尽。
“我知伯父戍边,心挂于你。双双,你嫁与我,便是我的责任,更是我此生所求之幸。我定当竭尽全力,让你日日展颜,岁岁无忧。”
语毕,他一瞬不离地望着她的眉眼,像生怕自己说的不够妥帖,不够让她安心。
萧菀双的心被这番话烫到柔软,她轻轻地“嗯”
了一声。
沈晏大喜,情难自禁,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指尖,却不想甫一相触,萧菀双就轻轻嘶了口气。
“怎么了双双,可是手上不适?”
他急切抬起她的手,低头细看,待看到那嫩白的指腹处竟透着几处细微针刺的红痕,他眉头拧成川字:“这是……刺绣所赐?”
萧菀双收回手,用嗔怪的语气小声抱怨:“……娘说女儿家出嫁前,总要绣几方喜帕添点喜气。可我手艺实在不精,针脚总歪,指尖便扎破了好几回。”
沈晏霎时便想起她为自己绣的荷包,喉头苦涩:“双双,你为我绣荷包时,便也这般吃了苦?”
萧菀双低了头,像是有些害羞,轻轻应道:“……也不算疼。”
沈晏捧着她的手,动作极轻极缓,像生怕再碰疼了她。与此同时,萧府门外。
林管家正站在门前,恭敬行礼,言语诚恳:“沈公子,实在抱歉,我家小姐近来身体不适,实在不便见客。还请沈公子见谅,过几日再来可好?”
沈晏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宽袍长服,眉目如画,额间一条黑底镶红宝石的抹额束着发,整个人既温润,又不失少年朝气。
听到林管家的话,他当即轻蹙了眉头,关切道:“双双姑娘染了何病?病的可重?可有瞧大夫了?”
“请过了,幸好并无大碍。”
林管家躬身回答,神情诚恳,“只是需要静养几日,还望公子体谅。”
沈晏的眉拢得更紧了些,却仍压下情绪,语气低了几分:“我只远远看一眼,不惊扰她也不进屋,……也不可以吗?”
林管家低头,苦笑着摇摇头:“还请沈公子莫要为难小人。”
沈晏沉默片刻,终究没再坚持。他从随侍手里拿过一个扁扁得木匣子,递出:“这里头是我们前几日说好的画册,还请务必交到双双姑娘手中。”
“是。”
林管家躬身接过,行礼退后一步。
沈晏站在门外不动,阳光洒在他肩头,身影修长沉静。他似在犹豫,片刻后又道:“烦请林管家转述双双姑娘,后日花灯节,我想邀双双姑娘一同出游。”
林管家方要拒绝,沈晏又接着道:“若是双双姑娘身体不适,那便不勉强。但还望……给我一个回信。”
说罢,他轻轻颔首,转身离去,背影带着难掩的落寞。
他喉头轻动,声音低了几分:“旁人都说绣喜帕图个好彩头,可在我心里,你好好的,才是最好的彩头。”
说罢,他停了几息,眸色缓缓沉了些,似是下定决心。
“你既不擅绣活,便由我来绣。”
萧菀双愣住了,怔怔地抬眼望他:“你?”
沈晏点头:“旁人笑我也罢,说我失礼也罢。既是为你,旁的都不打紧。手艺好坏且不论,只要我亲自做的,就不会失了那份心意。”
“若这方喜帕,能叫你免去一分疼痛,便是我做得再笨拙些,也甘之如饴。”
跟前的少女身姿婉约,不失端庄,此刻正泰然自若地看他。
而今他有点想明白了,却眼睁睁地见她松开手,那些对他的倾慕与眷恋就如细沙散下,回不成本来的模样。
萧岱原想上前,步子未迈,就见少女率先退步,繁杂的意绪更乱了:“你之前说的心悦,都是玩笑话?”
第60章反悔(2)
笑意婉转,不带丝毫锋芒,萧菀双娇然答道:“皇兄才明白?”
“我不惹是非,唯独在皇兄这儿喜胡闹,此事皇兄一早就知道的,”
她言笑晏晏,玩闹似的自在地扬唇,“既然是胡闹,那先前所说自然是虚言。”
“哥哥……莫不是动情了?”
随后戏谑地瞧看,眸底掠过一缕玩味,她捉弄似的四目相对,面露好奇之色。
这少女果真是胡乱而为,真真假假他也辨不清,萧岱伫立于壁墙前,捏起她的下颌,忽问:“所以这几月,你在戏耍我?”
她被迫与他相看,随即决然摇头:“皇兄,都已经过去了,真情或是假意,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