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我是狼。”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少年就将头垂了下去。
与之一并耷拉而下的,还有头顶那一对雪白又软绵绵的耳朵。
轻颤着眼睫、一言不发的模样像极是在等待着虞窈给他的最终判决。
如果如果师尊因此不要他了的话,那他也是完全能够理解的。
毕竟他是九洲里唯一剩下的那只狼族余孽,是人人深恶痛绝的灾星,将来说不定会如预言一般,覆灭整个九洲。
如果被他人发现日日跟在师尊身后的他是这样一个东西的话,师尊会被他连累的。
为了复仇,他什么都可以做。
唯独有可能会牵连到师尊这一条,他绝不允许。
谁知道师尊依旧乐此不疲地薅着他的尾巴,用平时一贯懒洋洋的语气说道。
“哦,你说这个啊,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呀。”
迎上晏歧错愕至极的目光,虞窈悠悠笑了起来:“是不是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想不通我是怎么知道的?”
“喏。”
她抬抬下巴,视线意有所指地落在了徒弟小腹的位置上。
晏歧于是就懂了。
师尊给他包扎伤口的那个晚上,他曾彻底失去了意识,所以并不清楚那时候的自己究竟是狼形还是人形。
原来他早就露出了马脚。
“师尊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要”
晏歧欲言又止。
虞窈道:“是狼又怎么了,不照样还是我徒弟吗?”
话落,终于舍得把手从徒弟毛绒绒的蓬松尾巴上挪开。
察觉到晏歧经脉里紊乱的灵气,便给他喂了一颗用以调理气息的丹药,顺带检查了下徒弟目前的情况。
所幸徒弟也就表面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只是体内暴涨的灵气没有得到及时调理,所以一直在经脉里乱窜罢了。
唯一棘手的是徒弟身上连他自己都压制不住的妖气,这才致使耳朵和尾巴都暂时收不回去了。
虞窈手中聚起灵气,一边帮徒弟炼化丹药,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道。
“这两天晏歧你就先别去练剑坊上课了,为师明早去黑市上给你买点抑制妖气的东西,等什么时候能够控制耳朵和尾巴了,再接着去上课也不迟。”
虞窈口中所说的“黑市”
是九洲人尽皆知的存在,黑市上什么都有,什么都卖,只要给足灵石即可。
晏歧安静听着师尊安排,久久没有答话。
过了好半天才低下头,终于出声了。
许久才酝酿出口的话却是:“师尊,要不然,你还是把我逐出师门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少年的神情与语气都格外平静,平静到了甚至有些反常的地步。
虞窈替徒弟炼化丹药的手只停顿了片刻,随即便声色不改地吐出两个字。
“原因?”
晏歧盯着歪头看向他的师尊,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师尊无法反驳的理由。
“师尊,我会连累你的。”
他就是个可恶的、不知廉耻的小偷。
一开始偷了师尊的烤鱼、烤兔。
被虞窈带回孟城、在连云宗待过的这一段时间也是他费尽心思偷来的。
明明就很清楚自己的妖族身份,更清楚身为狼族余孽的自己会给虞窈、给连云宗带来怎样的危险。
可他终究还是贪恋虞窈那时候带给他的前所未有过的温暖,所以才不计后果地偷来了这一段如梦一般的时光。
而现在,他的身份暴露了,梦也是时候该醒了。
像他这样的人,就应该回到那座僻野山峦里,那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却听虞窈在此时幽幽叹了口气,问他:“晏歧啊,你回答我,什么是‘师尊’?”
她弯起眼睛,是晏歧见过很多次的那种很温柔的笑。
“师尊之前同你说过的。”
夜露深重,朦胧月光勾勒出虞窈的面部轮廓,就连鬓边那细碎的发丝都洇染出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鬼使神差的,晏歧忽然觉得虞窈此时的神情和脸似乎都与将他从熊妖爪底救下来的那天完全重合了。
他看呆了眼,全凭本能张开了嘴,跟着记忆里的虞窈一同说道。迟离用手摸了摸下巴,试图比比划划:“知道吗?你现在的表现特别像那种情窦初开、春心荡漾的小烧蛇。”
说着说着,猫头鹰妖猝不及防地凑近了晏岐,试图将晏岐的脸盯出一个洞来: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