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了手机。
“消失的下雨天,我好想再淋一遍……”
她的声音在副歌部分稍稍扬起,像清晨推开窗,第一缕阳光照进来,不刺眼,暖洋洋的,带着露水的清新。
我忽然想起了高中。
也是这样一个沉闷的下午,教室里风扇吱呀呀地转,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看不懂的公式。
我戴着耳机,把《晴天》单曲循环了整整一个下午。
窗外的梧桐叶子被晒得亮,蝉鸣聒噪,空气里粉笔灰在阳光里上下翻飞。
那种感觉,很遥远,但又异常清晰。
“没想到失去的勇气我还留着,好想再问一遍,你会等待还是离开……”
最后一句尾音落下,音乐停止。
包厢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爆出掌声和口哨声。周牧野拍得最响“好!唱得太好了!许同学深藏不露啊!”
许清禾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话筒放回茶几上,走回座位。经过我面前时,她脚步似乎顿了一下,目光极快地扫过我。
我没动。
等下一歌的前奏响起,是一很嗨的舞曲,林薇薇和周牧野开始群魔乱舞时,我站起身,走到了点歌台前。
“嚯!既明要出手了!”
周牧野怪叫一声。
我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当前奏响起来的时候,连正在蹦跶的周牧野都停下了动作,包厢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卧槽”
。
是《以父之名》。
这歌的前奏很长,带着诡异的宗教吟唱感和紧迫的弦乐,节奏复杂,后面还有大段的快说唱。平时在kTV很少有人点,太难驾驭。
我拿起话筒,等前奏那段意大利歌剧般的女声吟唱过去。
“微凉的晨露,沾湿黑礼服,石板路有雾,父在低诉……”
一开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声音比平时说话低沉,带点沙哑,可能是刚才喝了点啤酒的缘故。
但更多是因为……情绪好像被刚才那《晴天》带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我唱得不算完美,有几处节奏卡得有点紧。
但到说唱部分时,我好像找到了感觉。
语加快,吐字模仿周董的腔调,那些复杂的歌词像子弹一样连贯地射出来
“荣耀的背后刻着一道孤独……闭上双眼我又看见,当年那梦的画面,天空是蒙蒙的雾……”
我唱歌时不太喜欢做夸张的动作,就站在那儿,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盯着屏幕上快闪过的歌词。
包厢里嘈杂的背景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音乐和我自己的声音在耳边轰鸣。
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尤其是有一道视线,落在我侧脸上,停留了很久,带着惊讶和……专注。
“我们每个人都有罪,犯着不同的罪,我能决定谁对,谁又该要沉睡……”
最后一段副歌,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把所有这段时间莫名其妙积压的烦躁、憋闷、还有那点被忽视的不爽,全都灌进了声音里。
尾音落下,音乐停止。
包厢里比刚才更安静。然后,周牧野第一个跳起来,狠狠拍我肩膀“牛逼啊陆既明!深藏不露!这都能唱!”
林薇薇和张晓雯也在鼓掌“太帅了!唱得跟原唱好像!”
李向阳眼睛亮“陆哥,你真厉害。”
陈知行推了推眼镜,文绉绉地评价“音律铿锵,气韵贯通,有破阵之势。”
我放下话筒,笑了笑,感觉有点脱力,走回沙坐下。心跳得有点快,不知道是唱歌累的,还是别的什么。
接下来的几歌,气氛更嗨了。连李向阳都被周牧野拉着合唱了一《兄弟》,虽然依旧跑调,但放开了很多。
我又开了一罐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过了一会儿,旁边的沙微微下陷。
许清禾坐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两杯果汁,递给我一杯。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你唱歌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