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后院的玻璃温室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腐味。
白婷婷捏着鼻子退后两步。面前的三个搪瓷盆里装满了泥土,表面结着一层白花花的盐碱霜。几只绿头苍蝇在盆口上方嗡嗡打转,怎么赶都赶不走。
这三天,她每天都往盆里倒半斤尿素和磷肥。
那天她从林晚意桌上偷走的废稿里,不仅详细写着盐碱地改良比例,纸团中心还包着十几粒干瘪的麦种,外包装上用红笔批注着“特级抗寒实验种”
。
她如获至宝,连夜把这些种子埋进了盆里,严格按照废稿上的化肥用量死命地浇灌。陈主任问起方案,她直接把温室的门一锁,神秘兮兮地保证三天后出大成果。
白婷婷拿起一根树枝,戳了戳盆里的黑土。土层底下冒出几个浑浊的气泡,恶臭味更浓了。
她丢掉树枝,在崭新的确良衬衫上擦了擦手。肯定是肥料还不够,等明天再加点钾肥,这“特级种子”
一定会长出金麦穗来。到时候,那个资本家小姐只能干瞪眼看着她立大功。
同一时间,二楼综合办公室。
林晚意将钢笔帽盖上,把桌上的几份历年气象数据归档。下班铃声准时响起,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她提着帆布包走进走廊尽头的女厕所,插上门栓。意念转动间,周遭的环境变了样。
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灵泉空间里,空气清新得带点甜味。黑土地中央,一小片翠绿的麦苗正迎风招展。
林晚意走到地头,蹲下身拨开麦叶。根系粗壮达,牢牢抓着底下的土壤。这几天,她每天下班后都会进空间,用进阶版灵泉水按照不同比例稀释,浇灌这批真正的实验麦种。
进阶版泉水大幅缩短了生长周期。原本需要几个月才能抽穗的小麦,此刻已经结出了饱满的麦穗。麦粒青翠,蕴含着淡淡的灵气,比普通小麦大了一整圈。
她拿出一把小剪刀,剪下几株最具代表性的样本,连同根部的土壤一起装进准备好的木盒里。又拿出一个牛皮纸本,将这几天的生长周期、耐寒性指标和需水量详细记录下来。
这份数据,才是李院长和市局真正需要的东西。至于白婷婷拿走的那张废稿和几粒被开水烫过的死种,不过是她随手挖的一个坑。
出了空间,林晚意洗了把手,走出办公楼。
大门外的街道上,一辆深绿色的吉普车停在梧桐树下。顾砚深靠在车门旁,军装笔挺,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小灰乖乖地趴在后车轮胎边。
白婷婷刚从温室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吉普车旁的男人。她理了理烫过的波浪卷,特意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扭着腰走了过去。
“顾团长,来接林技术员下班啊?”
白婷婷走到距离顾砚深一米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夹得极细,“晚意也真是的,让您在外面等这么久。不像我,干活麻利,早早就把温室的实验弄完了。”
顾砚深看都没看她,直接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办公楼的大门处。
被无视的白婷婷咬了咬牙,她往前凑了半步,身子微微前倾:“顾团长,我对部队的事情特别感兴趣,您平时……”
“站住。”
顾砚深终于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他转过头,像审视犯人一样盯着她。
“同志,你现在的行为,涉嫌违规靠近军用车辆。”
顾砚深站直身体,对坐在驾驶室里的警卫员打了个手势。
警卫员立刻推门下车,手里拿着一个登记本。
“姓名,单位,职务。”
顾砚深看着她,公事公办地报出条例,“根据保卫条例第三条,无故打探军方人员行程、靠近军车,需进行身份核查。如果不配合,直接移交保卫科。”
白婷婷僵在原地。她装出的柔弱还没来得及施展,对方就直接搬出了保卫条例。
周围下班的同事纷纷停下脚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我……我就是打个招呼……”
白婷婷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往后退。
趴在地上的小灰突然站了起来,冲着白婷婷龇开獠牙,喉咙里出一阵极具威胁的低吼。
白婷婷吓得尖叫一声,转身踩着高跟鞋落荒而逃,连头都不敢回。
林晚意正好走出大门,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她走到车边,小灰立刻收起獠牙,尾巴摇得像风扇,凑过去蹭她的裤腿。
顾砚深拉开车门,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坐进去。
“今天工作顺利吗?”
他上了车,一边动引擎一边问。
“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