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那句话——他活了万年,被无数人说过“你死定了”
。而是因为格雷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不是威胁,不是诅咒,不是泄愤,而是陈述。就像一个人说“太阳从东边升起”
“水往低处流”
一样平静、笃定、不可更改。
卡塔托姆的身体本能地后退了半步,然后他咬住了牙,将那半步收了回来。他的铃铛重新握紧,灰白色的瞳孔中燃烧着万年来从未有过的、近乎疯狂的战意。
“劣等人龙……”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就算你觉醒了,又能怎样?你体内流淌的是人龙的血,不是纯血龙。你的力量、你的度、你的耐力——都只是‘接近’龙,而不是‘成为’龙。”
他将铃铛举过头顶,残存的灵枢疯狂地涌向铃铛,铃铛表面的暗绿色锈迹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剥落,露出下面金黄色的、崭新得刺眼的金属表面。
“而我——万年来,我杀过的龙,比你见过的还多!”
铃铛落下。
一声沉闷的、像是远古巨钟被敲响的声音,从铃铛中心炸开。那声音不是尖锐的,不是刺耳的,而是厚重的、低沉的、像是一座山压下来的声音。声波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全部被震成了粉末,空气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格雷兹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声波向自己涌来。
他没有躲,没有挡,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
声波撞上了他身周那层五米宽的高温领域——嗤——蒸了。和之前的黑色球体一模一样,无声无息,没有痕迹,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卡塔托姆的眼角在抽搐。
格雷兹向他走去。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闲庭信步的走,而是正常的、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样的走。每一步踩在地上,都会留下一个熔化的脚印,暗红色的岩浆在脚印中嗤嗤作响。
卡塔托姆的铃铛疯狂地响了起来——叮叮叮叮叮——他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疯狂都倾注在铃铛上,黑色的能量、白色的声波、暗紫色的诅咒——他能用的一切都用上了。
格雷兹的脚步没有停。
那层高温领域像是一个移动的熔炉,将所有靠近他的东西都化作虚无。卡塔托姆的攻击在距离他一米的地方全部蒸,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十米,八米,六米——
五米。
卡塔托姆的身体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不是他想退的,是他的龙血在逼他退。他的膝盖在抖,他的手指在抖,他的铃铛在抖,他整个人都在抖。
格雷兹停在了距离他五米的位置,没有再往前走。不是因为他走不过去了,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个距离够了。
他看着卡塔托姆,熔岩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个驭龙者狼狈的身影。然后他的右手抬了起来,拳头握紧,拳面上的赤金色能量漩涡比之前更大、更密、更亮。
“第一拳。”
他的声音很轻。
卡塔托姆没有听懂——“第一拳”
是什么意思?是还有第二拳、第三拳?还是他在数自己还能挨几拳?
他没有机会问了。
格雷兹的拳头挥了出去。不是打向卡塔托姆的身体,而是打向他面前的空气——和之前在树干前那一拳一样,但这一拳的力量,是之前的十倍。
拳头砸在空气中的瞬间,一道赤金色的冲击波从撞击点炸开,不是向四面八方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笔直的、直径近一米的光柱,直奔卡塔托姆。
卡塔托姆的身体被光柱击中,像一片被暴风卷起的枯叶,飞了出去。
他飞过了整个荒原,撞断了三棵古树,在地面上弹跳了数次,最后撞上一块巨大的岩石才停下来。岩石碎裂,将他埋在碎石下面。
荒原上,安静了一瞬。
格雷兹收回拳头,转过身,走回厄卡蕾尔身边。他在她面前蹲下来,看着那张苍白的、沾满血迹的脸。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血迹,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片花瓣。
“……还没结束。”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但快了。”
碎石堆中,卡塔托姆的手从缝隙中伸了出来,手指在颤抖,铃铛的链子在碎石间叮当作响。
战斗还在继续。但格雷兹知道——不会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