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坐在那里,被十几道目光同时注视着,表情从冷硬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
他抿了抿嘴巴。
那个抿嘴的动作很轻,很快,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被人现了之后、下意识地想要藏起什么的样子。他的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盘子。
耳朵尖红了。
赵汐看到了。她忍住了笑,没有戳穿他。但她的手从赵辰袖子上收回来的时候,手指在桌下悄悄地比了个“胜利”
的手势。
艾娜尔看到了那个手势,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收回来,重新放在桌面上,姿态依然端庄,但整个人比刚才放松了很多。
厄卡蕾尔抬起头。
她看到了这一切。看到了赵辰那个抿嘴的动作,看到了他耳朵尖上那点红,看到了艾娜尔和赵汐拽他衣角的画面,看到了对面那些人用眼神“教训”
他的样子。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然后她开口了。
“我原本是在北境龙墓的。”
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守护墓地的……最后一头龙。”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有没有说错。然后她继续说,声音慢慢变得稳了一些。
“本来,一切都很好。虽然我是最后一头龙,虽然我知道,再过一千年、两千年,我会一个人死在那里,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记得。”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琥珀色瞳孔照得很亮。
“但我做好了准备。那是我的宿命。最后一头龙,守着最后一片龙墓,直到自己也变成骨头。”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变轻,是变硬。像一块被慢慢加热的铁,表面还是暗的,但里面已经开始红。
“直到一年前的那一天。”
她咬着牙,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来了。”
餐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隙界。”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有恨。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恨,是那种烧在骨头里的、烧了一整年都没有灭的、把她的理智和冷静一点一点烧成灰的恨。
“他们以不可阻挡的力量,侵略了龙墓。”
她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指节白。
“他们带走了先祖的尸体。还有我兄弟们的尸体。那些死了几千年、几万年、一直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等死的尸体——他们把它们挖出来,拖走,变成了你们昨天看到的那些东西。”
她的声音在抖。
“他们还囚禁了我。把我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抽取我的力量,研究我的身体。我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但他们一直在做,一直在试,一直——”
她闭上嘴。没有说下去。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她的红色丝吹得飘起来几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