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要花一辈子去学习如何生活,如何爱人,如何面对失去。可他看一遍就明白了其中的运作原理。就像他看一遍剑技就能使出七成像,三天内完善到超越原版一样,他看一遍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纠葛,就能推导出所有的可能性与结局。
但“明白”
和“感受”
是两回事。
他就像一个站在岸上的人,看着河里的人挣扎、嬉戏、沉浮,自己却连脚尖都不想沾湿。
“让开!让开!”
急促的呼喊声从前方传来。艾里安抬眼看去,只见一辆满载木桶的马车不知怎的缰绳断裂,拉车的两匹马受了惊,正嘶鸣着朝人群冲来!车夫拼命拽着断裂的缰绳,脸色煞白。行人惊慌四散,一个吓呆的小男孩就站在马车正前方,手里还抓着一只彩色风车。
时间好像变慢了。
艾里安看着这一幕,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马车冲撞的轨迹、人群散开的路径、小男孩呆立的位置。他的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完成了计算:马车速度约每秒八米,距离小男孩十五米,自己距离小男孩七米,以他的爆发速度能在1。5秒内抵达,但抱起小男孩侧滚避开需要额外0。8秒,而马车抵达的时间是1。875秒。
来得及。甚至很宽裕。
但他没动。
因为他看到街角冲出来一个穿着皮甲的女冒险者——她显然也计算了时间,正以极限速度扑向小男孩。她的动作标准、迅捷,带着训练有素的果断,但艾里安一眼就看出了三个多余的动作幅度、一处发力不连贯、以及最后扑抱时重心偏高了3度左右。
“啧,业余。”
他心里评价道。
女冒险者成功抱住了小男孩,两人滚到路边,马车擦着他们的衣角冲过,最终撞在街对面的石墙上,木桶哗啦啦滚了一地。人群发出惊呼,随即是如释重负的掌声。车夫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小男孩的母亲冲过来抱住孩子,哭着向女冒险者道谢。
女冒险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周围的人爽朗地笑了笑:“没事!应该的!”
她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脸颊上有几颗雀斑,看起来阳光又真诚。
艾里安看着她,心里想的是:她的救援成功率是93。7%,刚才如果有任何一个环节偏差超过预期值的5%,那孩子至少会断一条腿。但她还是冲上去了。为什么?因为“应该的”
?什么是“应该的”
?
他不明白。
或者说,他明白这个词的定义,但不明白驱动这个词背后的那种……冲动。
那种明知道有风险、明知道可能受伤甚至死亡,却依然会选择行动的冲动。那种不经过精密计算、不完全依赖理性判断的冲动。
“先生?您没事吧?”
一个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是那个女冒险者,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关切地看着他:“刚才马车冲过来时,您好像愣住了。受伤了吗?”
艾里安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站的位置离撞击点有五六米远,连灰尘都没沾上。
“没事。”
他说,声音还是懒洋洋的,“谢谢你救了那孩子。”
“应该的!”
女冒险者又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是‘钢盾’小队的莉娜。您也是冒险者?看您的袍子样式,是旅行者吧?最近城外不太平,要是需要组队或者打听消息,可以来‘橡木酒杯’酒馆找我,我们小队常在那儿接任务。”
她很热情,话也很多。艾里安点了点头,没接话。
莉娜也不在意,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
,便转身去帮车夫收拾散落的木桶了。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随着她的动作跳跃着,充满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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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里安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三秒,然后转身继续朝旅店走去。
他边走边想:她的战斗风格,应该是偏向重甲防御和正面突破。从她救援时的步法看,下盘很稳,但灵活性不足。如果和她交手,可以从侧翼切入,利用她转身慢的弱点,三招内就能让她失去平衡。如果她用盾,那就更简单了,盾牌移动时会产生更大的惯性死角……
想着想着,他已经走到了旅店门口。
芙罗拉正站在门廊下等他,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香味正从里面飘出来。
“蜂蜜烤肋排。”
她笑着说,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温柔得像融化了的蜜糖,“我让厨房多烤了一份酱汁,知道你喜欢蘸着吃。还买了苹果派,刚出炉的,表层酥皮脆得掉渣。”
艾里安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芙罗拉,你为什么总是照顾我?”
芙罗拉愣住了。
她看着艾里安——这个她认识了三年、一起旅行了三年的少年。他问这个问题时,脸上没有任何试探或感动的表情,就只是平静地、好奇地问,像一个孩子在问“天为什么是蓝的”
。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因为你是我的同伴啊。而且你总是懒得照顾自己,如果我不做,你就会随便吃干粮糊弄过去,或者干脆不吃饭,沉浸在某种思考里忘了时间。”
“可这很麻烦。”
艾里安说,“照顾一个懒散又傲慢的人,很麻烦吧。雷克顿就经常这么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