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之道,在于意境。一炉好香,能令人脱尘嚣,神游太虚。
“此乃道法自然,天人合一之境。
“若执意以香入药,以人力强求功效,便是舍本逐末,反害其本。
“昔有方士炼丹求长生,反害自身。香药之途,何尝不是如此?一味执念,只怕重蹈覆辙。”
堂内寂静,众人屏息。
山长依旧戴着斗笠,面纱遮脸,看不清表情。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
“薛兄所言,固有道理,然《吕氏春秋》有云:‘夫有以噎死者,欲禁天下之食,悖矣。’因噎废食,岂是智者所为?
“昔有神农尝百草,一日而遇七十毒,终成《本草》,惠泽万世。若因怕毒便不尝,何来《神农本草经》?
“香药之道,亦是如此。
“一例不慎,不能抹杀全部。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正因有过意外,才更该精进技艺、明辨药性,而非因噎废食、止步不前。
“这便是仁香派追求的‘和’——修身,齐家,而后香行天下!”
好一个“修身,齐家,而后香行天下”
!
薛慕远神色微变,袖中的手指暗暗收紧。
崔尚宫端着茶盏,笑意深了几分。
白眉大师捋着胡须,不知在想什么。
鸦雀无声的观众席里,忽然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
“妙!妙啊!怀仁大师所言,令在下醍醐灌顶,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众人循声望去,赫然是一名天香派的香师。
他并非今日的辩手,只是前来观礼。
此刻他站起身,毕恭毕敬地朝山长作了一揖。
满脸钦佩,言辞自肺腑,谁也看不出半分虚假。
紧接着,又一名天香派的香师站起身来,同样深深作揖,语气真挚:
“大师高论,晚辈受教。”
仁香派这边的席位,原本垂头丧气的香师们,忽然像是被点燃了希冀之火,连腰杆子都挺得更直了。
……属于仁香派的荣光,又回来了!
山长再次开口,声音如清泉流过碎石,字字分明:
“《礼记》有言:‘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香道亦是如此。
“天香派重意境,仁香派重和合,各有其道,各司其职,各执其法。
“司天生对香气敏感,辨千百种香材易如反掌者,宜入天香派之门,以香为体,以韵为魂;
“而对药理通透者,草木金石在其眼中皆为良药,当归仁香派一脉,香药同源,以济苍生。
“祖师爷创派之初,并非要两派争个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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