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得意地问。
“好看。”
白砚生由衷地说。
他在水池边蹲下来,伸手轻轻拨动水面。那些小鱼不但不怕,反而围拢过来,轻轻啄着他的手指。凉丝丝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众生纪元的意义——不是要让所有人都成为伟大的创造者,而是要让每一个人,都能在平凡的生活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美好。
绫罗心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你现了吗?”
“什么?”
“这个镇子上,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
白砚生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绫罗心说的是对的。
铁匠铺里,老铁匠正在改良一种新的犁铧。他没有用什么高深的创造术,只是反复调整着铁器的弧度,让它在翻土时更加省力。旁边一个年轻人正在帮他拉风箱,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偶尔传出爽朗的笑声。
木工坊里,几个孩子围在一起,正在共同完成一件木雕。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鹰,虽然雕工还很稚嫩,翅膀一边高一边低,但每个孩子都认真地拿着刻刀,小心翼翼地修整着自己负责的那部分。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在旁边指导着他们,语气温柔而耐心。
书院里,一位白苍苍的老人正在整理一堆泛黄的竹简。那些竹简已经很旧了,有些地方的绳子已经断了,字迹也模糊不清。老人戴着老花镜,一笔一画地临摹着上面的文字,将它们抄录到新的纸张上。旁边放着一摞已经整理好的书册,封面上写着:《本镇百年记事》。
镇外的河边,几个修士正在和村民们一起修筑桥梁。那些修士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而是和普通人一样搬石头、扛木材、挖地基。一个年轻修士被石头砸了脚,疼得龇牙咧嘴,旁边的老农哈哈大笑,递给他一碗水,说:“小伙子,干力气活不是这么干的,你得学会借力。”
年轻修士接过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又弯腰搬起了下一块石头。
白砚生看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真正改变世界的,从来都不是那些惊天动地的大创造。那些能够劈开星辰、重塑世界的力量,固然令人敬畏,但它们终究是少数人的专利。真正能够改变每一个普通人生活的,是那些微小而持续的创造——一把更好的犁,一本更完整的书,一座更结实的桥,一件让孩子们开心的木雕。
这些创造,不会载入史册,不会被万界传颂,不会引来天地异象。但它们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而这,正是众生纪元真正的根基。
世界树再次降下了金色树叶。
这一次,获得认可的名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不是某位大能突破了新的境界,不是某位天才创造了惊世的作品,而是一些普普通通的名字:
李三娘,教书先生,教了四十年的书,教出了三百多个学生,其中有大修士,也有普通农夫,但她从不区别对待,每个孩子她都记得名字。
陈伯年,古籍修复师,一辈子都在和各种残破的古籍打交道,他的手修复过上千卷濒临失传的典籍,那些文字因为他而得以延续。
赵大河,农民,带着全村人挖了一条三十里长的水渠,把河水引到了干旱的田地里,让几千亩荒地变成了良田。他自己累弯了腰,但每次看到金黄的麦浪,都会笑得像个孩子。
孙巧儿,工匠,明了一种新的纺车,效率提高了五倍,操作却更加简单。她没打算靠这个财,而是把图纸公开,让所有需要的人都能免费使用。
这些人,彼此互不相识,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做着完全不同的事情。但他们都收到了世界树的金色树叶。
他们是新时代第一批“众生引路人”
。
消息传开后,有人不解,有人质疑,有人觉得世界树是不是搞错了。凭什么这些普通人能够获得如此殊荣?他们又没有创造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但白砚生知道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创造,从来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强大,而是为了让别人过得更好。
他远远望着那些获得认可的人们,没有现身,没有祝贺,只是安静地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绫罗心跟在他身边,轻声问:“不去见见他们吗?”
“不用。”
白砚生摇头,“他们已经不需要我了。”
“就像当初的你一样?”
白砚生想了想,笑了:“不,他们比我强。我当初走上这条路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只是想让自己身边的人,过得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