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凤来楼中,灯火微明,酒香氤氲,正是一派人间烟火之景。时有彪形大汉踞坐席间,与一皤然老者对饮闲谈,言笑晏晏。
那大汉端起酒碗,豪饮一口,朗声道:“老丈,真个好酒!看不出这魔界偏壤之地,竟藏得如此佳酿。”
老者执玉杯轻啜,颔首含笑道:“此乃凤来楼镇楼之酒,名曰‘琼浆玉液’,远近闻名。老朽嗜酒多年,遍尝诸家,终觉此处最是醇厚绵长。”
大汉抚掌而叹:“不瞒您说,某乃仙界一介小镖师,奉命来魔界押运灵宝。仙山琼林之酒,我也曾饮过不少,却总不及此酒清冽甘美,入喉如春泉润心,回味似云霞绕顶。”
老者闻言微惊,凝目细看,道:“听君口音,果非我界中人。老夫生于斯、长于斯,足迹未出雁门关外,实不知仙界风物如何?今见君自天外来,敢问天上宫阙,可还安泰否?”
大汉默然良久,方苦笑摇头:“唉!今非昔比矣。昔日瑶台玉宇,金童侍宴,玉女焚香,何等繁华。如今西陲幻冀两洲,田畴荒芜,赤地千里,百姓流离,十室九空。皆因室女座一战,耗尽元气,伤及根本。更有一桩奇事——前日紫薇宫突现八黑衣人,夜闯神域,剑指天庭,连诛重臣数十,血染丹墀。若非荡魔天尊真武大帝亲临,怕是连昊天玉皇的御座也要倾覆了。”
老者悚然动容:“八黑衣人?竟有如此神通?可是妖魔作乱?”
大汉低声道:“传闻是倭鬼太阳女神旧部复出,为首者称‘逍遥左使’,手段诡谲,擅摄魂夺魄之术。然此等秘辛,岂是我辈凡俗所能窥测?只愿三界太平,莫再起刀兵耳。”
言未毕,忽闻角落幽幽一声长叹:“原来……她也回来了。”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黑袍客独坐暗隅,肩上栖一异鸟,羽色斑斓,目若明星。其人眸光深邃,似含万古悲愁,又如秋水无痕,方才那一叹,竟似从轮回深处传来。
大汉心头一凛,悄语老者:“此人形迹诡异,莫非高人?”
老者遥望片刻,喟然道:“此君四月来每夜必至,独饮不语,去时无声。老朽活过百岁,从未见如此孤寂少年,仿佛背负千钧业障,步步踏在黄泉路上。”
两人不再多言,继续饮酒叙话。殊不知那黑袍人已悄然敛神,转向肩头灵禽,低声语曰:“寸心姐姐,倭鬼再现,他必已布下天罗地网寻你踪迹。尘世纷扰,劫波将起,我也该走出这方寸之地了。”
语罢,起身欲行。动作虽轻,却似惊动天地气机。但见他衣袂飘然,步履沉稳,每踏一步,脚下竟泛起淡淡金纹,旋即隐没。
此时魔帝正酣饮琼浆,猛抬头见其离去,不由愕然:“往日必饮至更深露重,今何早退?”
不及细思,急忙追随而出。
张老板犹在柜台拨弄算盘,忽觉身前光影一暗,耳边响起淡漠之声:“张公,多日叨扰,这是酿酒方子,权作谢礼。”
抬首视之,柜上已置一纸,皱褶斑驳,墨迹苍劲。张老板双手颤抖,展平细看,赫然是失传已久的《王母琼浆诀》!正惊喜间,急抬头,唯见门外夜色茫茫,那人身影渐融于黑暗。
“至尊玉!”
张老板奔出呼喊,“你要走了吗?”
那人止步,未回首,只淡淡应道:“缘尽则散,时不我待,该走了。”
脚步再起,渐行渐远。夜风拂面,唯余肩上怪鸟熠熠生辉,恍若星辰坠世。
张老板怔立良久,忽有所悟,仰天高呼:“至尊玉!此酒何名?”
良久无声,正当其意兴阑珊之际,黑暗深处传来一句平淡却清晰的话语:“酒名——琼浆玉液酒。”
张老板如遭雷击,浑身剧震,喃喃道:“……王母大师亲酿之酒?难怪如此通透澄澈,涤神洗髓!等等……难道此人便是当年那位酒中得道、醉里成真的‘酒神王母’转世?”
一时之间,心潮翻涌,久久不能自已。
却说妖精森林后山,月华如练,冷照孤峰。九尾妖狐盘膝静坐,头顶三尺青锋悬浮空中,碧光流转,化作一圈圈玄妙符文,将其笼罩其中。正是擎天白玉剑,受妖王心经感召,正在助她淬炼元神。
昔年天真烂漫之颜,今已褪去浮华,眉宇间透出坚毅与沉静,宛如寒梅经霜,愈显风骨。
忽闻身后脚步轻响,两道身影缓缓现身。前一人金甲耀目,银发披肩,正是齐天大圣同辈英雄——妖王之王;后随者乃迦楼罗城少主,族中翘楚,威震一方。
妖王之王凝望空中宝剑,良久方道:“子媚,可以收功了。”
剑光倏敛,九尾妖狐睁眼起身,反握长剑,盈盈拜下:“齐天前辈!”
妖王之王含笑点头:“你资质卓绝,勤勉不懈,短短四月竟修至第十式‘断岳裂渊’,进境之速,前所未有。”
迦楼罗城少主亦赞道:“这丫头从前贪玩懒散,如今倒知上进了。齐天前辈肯授你‘妖猴倭刀法’,乃是莫大机缘,切莫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