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个时辰里,毗沙门未曾移步,亦未开口,静立如石像化石,心游太虚。身后通道之内,百万禁卫军屏息凝神,无数双眼睛望着统帅背影,满是期盼与惶惑。
谁不愿生?谁不怕死?
然战则可能粉身碎骨,降则沦为阶下之囚。二者皆苦,无可逃避。唯有将性命托付于主帅一身,任其抉择。
恰此时,敖金龙准时现身,面带自信微笑,缓声道:“王将军,时辰已到,意下如何?”
毗沙门缓缓睁眼,目光深邃如渊。他回望了一眼身后将士,心头忽起波澜,不禁向东眺望——只见苍茫云雨之间,第二重天遥不可及,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生死茫茫。
良久,轻轻一叹,蓦然扬起手中斩仙仙剑,声震九霄:“仙族儿郎们!你们可愿随我毗沙门,奋勇杀敌,誓死不降!”
“愿随将军!万岁!万岁!”
百万天兵齐声呐喊,声浪滔天,汇成一股浩然正气,直冲云表,连天地也为之变色!
敖金龙脸色陡变,原本以为此将是识时务者,经一番利害剖析定会归顺。孰料此人虽为英才,却存一分愚忠,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之心,执意赴死。
当即厉喝:“全军戒备!”
号角呜咽,如幽冥召唤。锵!万千魔兵齐刷刷拔出兵刃法宝,寒光映雨,杀气冲霄。与此同时,天兵亦不甘示弱,飞剑腾空,符箓纷飞,怒目相向,肃杀之气弥漫六合。
敖金龙怒极反笑:“毗沙门!你当真要兵戎相见不成?”
毗沙门仰天大笑:“我们不是早已兵戎相见了吗?你且看脚下尸骸枕藉,血流成河,哪一个不是被尔等所杀?”
敖金龙一时语塞,良久方点头叹息:“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既然将军执意赴死,敖某便舍命相陪!然我有一议,请将军裁度。”
毗沙门剑眉微挑,淡然道:“何议?”
敖金龙微微一笑:“不如由你我两大统帅单挑一场。若你胜,我即率军退回雁门关内;若我侥幸得胜,请将军放下执念,率部归顺魔界,免生无谓伤亡,如何?”
话音未落,毗沙门双目精光暴绽,手中斩仙仙剑青芒暴涨,显是心动。此提议诱惑极大,若能以一人之力换百万将士性命,岂非大仁大义之举?
然其心智清明,深知其中玄机。敖金龙此举,实乃惧持久之战也。魔军深入仙界腹地,粮草或可劫掠,兵员却难以补充。魔域常年战乱,青壮尽入军伍,余者老弱病残,征募不易。故最忌消耗之战。
今提出比斗,不过是借英雄惜英雄之名,行拖延减损之实。
念及此,毗沙门淡然一笑:“敖兄好意,我心领了。然我生平最厌走人情路子,凡事凭实力说话。”
敖金龙闻言,反而大笑:“不愧是仙界第一将!果然见识凡!”
随即转身,振臂高呼:“列阵!出击!”
令下如山倒。霎时间,数万魔界重步兵踏地而来,为者皆身高九尺,肌肉虬结,乃是以魔下品灵石锻造厚背刀与重盾之精锐,为前锋主力。彼等体格倍于常人,力量悬殊,近战之时,天兵几无还手之力,唯仗法术远程压制。
幸此类重甲步卒数量有限,否则胜负早定。
其后数十万轻步兵紧随而至,或御风飞行,或祭法宝攻敌,装备刀枪斧钺、强弓劲弩,身披鳞甲,行动迅捷,为突击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