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练,银河倾洒于九重天阙之下,不夜城浮光跃金,琼楼玉宇皆浸在清冷银辉之中。雪融檐滴,声若梵音敲磬,一缕幽寂自虚空漫起,似有大梦将醒,万念归真。
杨二郎立于魔宫高台,衣袂翻飞如云卷苍梧,双目深邃若藏星斗轮回。他忆起与迦楼罗城少主临别时那一句低语:“至尊玉未归,三界难安;妖劫将启,唯觉迷者可归真。”
此言如雷贯耳,震得他心神微荡。抬望月,忽仰天长笑,声震八荒,惊得殿中群仙纷纷侧目。
那笑声豪迈而不失清远,仿佛自洪荒而来,穿透十方世界。连久居幽冥、素来冷峻的九幽冥王酆都大帝也不由转过脸来,一双眸子如寒潭映月,或嗔或喜地凝视着他。
“这杨二郎……”
她轻叹一声,“十年崛起,统御魔界,竟有如此气象。便是当年齐天大圣闹天宫时,也不过如此。”
她本是清高孤绝之人,不屑尘情俗爱,然此刻望着杨二郎那渊渟岳峙的身影,心头竟泛起一丝涟漪。此人眉宇间虽带傲气,却隐有一股慈悲之光流转其间,宛如佛前莲焰,道外玄机。
宋羽静坐于一隅之地,她那白皙如玉的素手轻轻执起一杯香茗,动作优雅而从容。她的目光幽幽地落在杨二郎身上,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故事与深意。她自始至终都未曾吐露只言片语,然而那沉默的姿态却好似已经历了无数沧桑,阅尽了世间千帆,一切尽在不言中。纵使心中似有千般心事缠绕纠结,可她的容颜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令人只要一眼便心神为之震颤——特别是那一抹若隐若现、藏匿于眉梢眼角之间的无奈神情,恰似那初春时节刚刚萌生的春水,本应充满生机与希望,却不期遭遇寒霜的侵袭,这种矛盾而又复杂的情感流露,让人瞬间心生怜惜之意。
杨二郎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前行,他的脚步轻盈得没有出丝毫声响,然而他周身的气息却犹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逐渐迫近。他在九幽冥王身旁停下脚步,彼此之间近得甚至能够闻到对方身上散出的淡淡香气。他的目光深邃且沉静,宛如古井之中倒映着清冷的月光,平静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力量。他缓缓开口说道:“不知尊贵的九幽冥帝是否愿意赏脸,与杨某一同前往月下漫步?如此良辰美景,清辉遍洒人间,正好让我亲眼见证何为传说中的‘倾国倾城’之绝世姿色,也更能领悟那神秘莫测的‘觉迷归真’之道。”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惊雷!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一片哗然之中。佛门的诸位高僧们纷纷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的眼中闪烁着精芒,似乎在交流着对这惊人之举的看法;道家的真人则垂下眼帘,收敛气息,暗自掐动卦诀,试图从这一突事件中推算出什么玄机;魔界众将更是满脸惊疑之色,难以置信眼前所生的一切。要知道,杨二郎向来以孤傲着称,如同那独立于雪峰之巅的存在,从未对任何女子假以辞色。可今日,他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公然邀约冥界之主赏月谈心,这简直就像是太阳从西边升起一样不可思议!
唯有斗姆元君默默地举起酒杯,心中暗暗思忖:“这个年轻人言行举止如此不同寻常,必定是有所图谋。”
然而,杨二郎全然不顾及周围众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只是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注视着九幽冥王。他的心中却悄然叹息一声:罪过啊,罪过。世人都只看到我表面上的风流多情,又有谁能知晓我此举实际上是为了打破当前困局的开端呢?
九幽冥王被他那深邃的目光所吸引,竟不由自主地感到心神微微有些紊乱,脸颊也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红晕。但她毕竟是一界之尊,历经四万载的修行,早已达到心境如止水的境界。所以,仅仅在瞬息之间,她便迅稳住了自己的心神,恢复了往日那波澜不惊的状态。她开始细细打量眼前的这个男子:只见他英姿勃,骨相清奇,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有星辰在其间运转不停,而且他的一举一动都似乎与天地间的节律完美契合,散出一种独特的魅力。
她忽然嫣然一笑,如冰河解冻,百花初绽。
“能得魔尊相邀,九幽荣幸之至。”
此言一出,全场再震!佛门长老脸色骤变,掌中佛珠噼啪作响;道家金仙眉头紧锁,已察觉此事关乎三界气运流转。
杨二郎亦是一怔,未料她应得如此干脆。但他旋即朗笑一声,抱拳环顾四周:
“抱歉诸位,杨某与九幽冥帝去去就来,请诸位暂歇片刻。”
又转向斗姆元君,“斗姆,代我款待群贤,切莫怠慢。”
斗姆元君愣然起身应诺,心中百思不解:**杨二郎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二人并肩而出,步入长街。月色正浓,雪水滴答,万巷空寂,唯余两人脚步回响,如同命运齿轮缓缓转动。
行出十里,杨二郎忽止步,转身凝视九幽冥王,淡淡道:
“那几位老和尚的神识……终于收回了。”
九幽冥王点头,眸光微闪:“自离宫起,便有佛门高僧以慧眼窥探。若非如此,我又怎会随你走这一程?”
杨二郎仰望天,见皓月被一层薄黄光晕笼罩,状若劫云初聚,不由冷笑:“西南山林狼嚎数次,那是迦楼罗城少主在催我——‘你这只臭狼,叫也没用。有本事你自己来啊。’”
他在心中默骂一句,随即敛神正色。
“姑娘,”
他沉声道,“我要告诉你一个关乎三界存亡的秘密,也与你息息相关。”
九幽冥王秀眉轻蹙:“但说无妨。”
杨二郎双目陡然爆出璀璨精芒,直视其面:“你可曾听闻——妖皇·妖王之王?”
“轰!”
九幽冥王娇躯剧震,如遭雷击,脚步踉跄几乎跌倒。她眼中瞬间涌出复杂至极的情绪:哀伤、痛楚、思念、恐惧交织成网,将她牢牢困住。
四万年了……那个名字早已封印于心底最深处,如今却被一字唤出,宛如利刃剖开旧创,鲜血淋漓。
杨二郎心中轻叹,伸手扶住她香肩,低声道:“别激动。我要说的,还远不止这些。”
九幽冥王强压悲恸,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让……让你见笑了。你说吧。”
杨二郎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说……妖王之王尚有复活之望,你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