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根断裂的威亚钢丝上。断口处,他之前就觉得太新了。现在仔细看,靠近断口的一小段钢丝上,似乎沾着一点极细微的、不同于血迹和锈迹的暗黄色油渍?他凑近了些,鼻尖萦绕的血腥味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不协调的化学气味。
“署长……”
一个年轻的技术民警跑过来,气喘吁吁,“楼顶勘查初步结果,天台护栏没有明显擦碰和蹬踏以外的痕迹,固定威亚卷扬机的支架……好像有半枚模糊的鞋印,但不完整,需要进一步勘验。卷扬机本身……操作手柄很干净,太干净了。”
太干净了?这种高强度使用的设备,手柄上通常都是油污和汗渍的混合体。
沈锐站起身:“带我去看卷扬机。”
楼顶天台,风更大,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整个横店影视城仿佛在脚下铺开,光怪陆离,却又在此时透着一丝冰冷的诡异。
威亚卷扬机孤零零地立在天台一角,旁边是杂乱的脚印——大多是刚才慌乱中留下的。技术员指出的那半枚鞋印在支架底部,很不显眼,像是有人刻意蹭了一下。
沈锐盯着那台看起来有些老旧的卷扬机。他注意到,在卷扬机齿轮啮合的部位,以及断钢丝原本应该缠绕的卷筒边缘,也现了类似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黄色油渍斑点。
他凑近闻了闻。那股淡淡的化学气味更明显了。
不是常见的润滑油。
“取样,立刻送回署里化验,和钢丝断口上的油渍做比对。”
沈锐下令。
他走到天台边缘,向下望去。人群像蚂蚁一样聚集在下方,警戒线拉出了一片空地,中心的那摊深色血迹触目惊心。从这个高度坠落,绝无生理。
他的视线扫过护栏。如果真如王老五所说,有人影……会站在哪里?他模拟着位置,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地面。
天台地面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和施工留下的细小沙砾。在距离护栏约一米五远,一处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落,几个模糊的脚印中间,他似乎看到了一点反光。
他走过去,蹲下,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表面的浮尘。
那是一颗极小、极不起眼的透明塑料珠子,像是从什么饰品或者衣服上崩落下来的。珠子一半嵌在灰尘里,一半折射着阳光。
沈锐用证物袋将其收起。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第一条信息反馈。
负责询问剧组核心成员的老刑警来的简短汇报:“影帝秦禹称身体不适,已由其经纪人陪同返回酒店休息,拒绝初步问话。导演坚称纯属意外,动作设计完全规范,无人擅自改动。但……剧组一名实习场记私下透露,死者(替身演员阿斌)在开拍前约二十分钟,曾接到一个电话,接完后脸色似乎不太对劲,独自走到旁边安静处呆了会儿。通话来源未知。”
电话?脸色不对?
沈锐站起身,俯瞰着整个喧嚣而又陷入某种诡异沉寂的片场。
意外?
鬼魂?
他的眼神沉静如水,深处却已有寒冰凝结。
这东方好莱坞的水,果然一开始,就深得呛人。那通神秘电话,诡异的油渍,半枚鞋印,不起眼的小珠子,还有三年前摔死的武指……碎片开始浮现,却拼凑不出一幅完整的图画。
他需要更多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