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怀敏宣完旨,把老态龙钟的曹利用扶起来:“曹大人,您这官虽然没了,但人不是还健在吗?咱们可得好好活着,咱家一路会好好照顾你的。”
曹利用一把将杨怀敏推开。
杨怀敏顺势往后一拉,曹利用就匍匐在地,毕竟是个糟老头子了。
杨怀敏赶忙又去扶:“曹大人,别行这么大礼啊,快起来,快起来。”
曹利用再把他的手扇开,口中骂道:“阉人,别碰老子!”
杨怀敏收回手,微微一笑:“曹大人,圣旨您可听明白了,陛下的意思是:让您即刻离开京城,去房州安置。放心……咱家会亲自一路护送的。”
曹利用的身体微微一颤,朝着皇宫方向看了看,闭上眼睛,轻叹了一口气:“行吧,老夫跟你走。”
“哦,对了,您的府邸,御史台也会来再检查一遍,让你的家眷尽快搬出来吧。要是有孝心的,也可以跟您一同上路的。”
曹利用站起身来,绕开杨怀敏,迈着蹒跚的步伐,朝着府外走去。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暮光拉长了他的影子。
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只是挥了挥手:“要什么东西,你们都拿去吧。”
杨怀敏便大声喊道:“曹大人,您等等啊,山高路远的,咱家有马车,可得好好送你一程的。”
他没有回头。
迎着夕阳,回想着他的一生,曾经意气风,孤勇闯荡;也曾权倾朝野,钟鸣鼎食;最后……万籁俱寂,一切又都归了尘土。
人在晚年的时候,回忆总是很长。如同这夕阳残影,到了日暮时分,影子总会被拉得很长,很长……
周围百姓立在街道两侧,给曹利用让出一条路来,对着这位昔日宰辅指指点点:
“你说这人,当这么大官又有什么用?权倾朝野又怎么样?这官说没就没了。”
“那还不是他罪有应得!贪那么多钱,说是两口棺材都装满了金银!太后没杀他,已经算是开恩了。”
“难怪咱们老百姓日子过得这么惨!都怪这些贪官!”
“得了吧,他就算不贪,就你那德行!游手好闲的!照样没有好日子过。”
“你们也不要落井下石了,好歹人家当年谈下了澶渊之盟,免了咱们几十年战乱。”
“我呸!还不是每年要给辽国三十万的岁币,要是换了我去谈,一分钱都不给契丹人!”
“散了吧,这人还是有些功绩的。可惜啊,老了老了,还是犯了糊涂,走到这一步,也是咎由自取。”
“也是,他如今是个坏人,但也不是这一辈子都是坏人吧。”
……
杨怀敏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就更开心了,赶忙追上他:“曹大人,您慢点,不着急投胎的,我用马车送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