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摆脱当初你父亲一个错误的决定带来的伤害,伤口都还痛着呢,你们却要他原谅,这不公平。”
崔小动听见卢缙尧的低泣,递过去一张纸巾。
“反正他也决定要去看你父亲了,这件事情不管最终怎么样,希望你们可以尊重他。”
卢缙尧点头,在崔小动起身之后又说了句“对不起”
。
崔小动扶住门把手的时候,身后还有卢缙尧断断续续的泣声。
“你也……放宽心,”
崔小动转身道,“听说你有宝宝了,太伤心对孩子不好。”
“跟你说这个不为别的,因为将心比心,我们都是做父亲的人。”
话音落下,卢缙尧隐忍的啜泣却渐渐明晰。
崔小动回病房时孟柯已经坐在了床边,崔小动迎上去摸摸他后背和脖子确认有没有冷汗,再摸摸他肚子里面的动静。
“老孟,你什么时候醒的啊?”
孟柯扶着腰侧向后仰仰脖子,“你起来我就醒了。”
“对不起,老孟。我刚刚见卢缙尧了……”
崔小动指腹轻蹭着孟柯的脸,他还想问问孟柯有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孟柯却捉住他的手,更近地把脸贴上去,很轻很轻地说:“没关系……”
他什么都听到了,这个时候好像什么都不太重要了,没有什么比此刻他们静默着相拥更要紧,他实在是亏欠了崔小动太多。
一个拥抱的时间根本不够,也不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可以让他慢慢地还。
孟柯出院那天去见了成屿。
到病房外面时卢缙尧一早就在了,见到孟柯,对他微微欠身致意。片刻功夫,医生、卢怀嵘和卢缙尧大哥从病房出来。
卢怀嵘和那衬衫男人与崔小动之间都有过那么些不太愉快的接触,短暂的眼神交接之后他们匆匆离开,卢怀嵘即将走到走廊尽头时,回身朝着孟柯的方向看了看。
他们衣着整饬,形容憔悴。
卢缙尧把病房的门打开一条缝,孟柯起身之前崔小动紧紧攥住了他的手。
有点儿凉,握在手里总觉得更加瘦削了。
孟柯回握住他的手,勾着手指在他手心里挠了挠,朝他点头一笑。
崔小动望着孟柯慢慢走进那扇门里的背影,心底丛生出浓厚的迷茫,他拿不准这件事最后会是怎样的走向,更不愿意这次见面对孟柯造成更深的伤害。
他犹疑着,忽然很希望父亲能给他一些建议和宽慰。
特护病房孟柯走过无数次,进门到病床前十步以内的距离,孟柯恍然觉得走了好远好远。窗户外面一棵常青的树,繁茂的枝叶掩住了灼灼的阳光,只有星星点点的光斑洒进来,病房里色调柔和,氛围静谧。
见过太多癌症晚期的病人,却从来没有哪一位让他如此揪心。床边放着一张拖出来的凳子,在凳子坐下细细打量着瘦得像是陷在病床里的成屿时,孟柯好像突然就懂了孟情在她面前落下的眼泪。
那里面一定有诸多不忍纠结着偃旗息鼓的恨意。
体内蛋白含量太低,病床上的人尽管只剩一把枯瘦的骨头被褶皱的皮肉包裹,搁在被子外面的手却是肿胀的。
孟柯不忍看他下陷的眼眶和枯槁的面色,抬着头,顺着一截输液管看清了药液,伸手替他调流。
他并不认识这样的成屿,他记忆里那个让他恨得夜不成寐的漂亮男人不是这样的。
眼前这个人让他恨不起来。
输液管微动,成屿有醒转的迹象,蠕动嘴唇,声音弱得像一线游丝。
“医生,不用……”
成屿缓缓睁开眼睛,看清了床边坐着的人,眼泪瞬间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