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在那头,王卫成在这头。
(九)
第二天一早房间里就没了沐涵的影子,只有孩子饿得连哭声都弱了。
没有奶粉,藏族阿妈热了羊奶用小勺一点一点喂到孩子嘴里
把孩子抱起来才看到他身子下面压着一封信,沐涵的字迹,稚嫩,歪七扭八。
"
对不起。
我自私,懦弱,甚至可恨,卑鄙。
追随罗铭远是早晚的事,在扬扬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离开或许对他而言能少很多痛苦。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扬扬不用记得我,我只希望他记得他的父亲罗铭远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兄弟们,我走了。很抱歉我自私地解脱了自己,留一个难题给你们,我不敢替我的孩子奢求什么,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求你们,让他有口饭吃,让他活着。
扬扬,我走了。
对不起。
沐涵”
早该知道的,沐涵这么任性的人,他要做的事,谁也阻拦不了。
可是现在他到底去了哪里。
“这里是不是有血!”
跟王卫成一道来的军医觉了不对劲,有部分融化的积雪里面有猩红的血迹。
沐涵他还在流血。
郑晓晨提着扫帚一点一点地扫开积雪,众人循着血迹从山顶的营地找到山腰校场边的树林。
沐涵那样平静地倒在雪地里,雪在他身上盖了薄薄一层,祥和美好得像是睡着了。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身下淌的血已经凝固,手腕上被他自己割开了一道。
这个树林,是他和罗铭远第一次接吻的地方。
王卫成要带沐涵和罗铭远一起走,在此之前部队要给沐涵的意外死亡定性。
自治州的干部也来了,众人站了满满一屋子,他们用藏语小声地交流。
“是自杀吧?
老阿妈温柔地给沐涵擦拭身体,给他换上体面的衣服。
慈祥的老人淡淡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她想纠正“自杀”
这个冷冰冰的说法。
她说,“不,是殉情。”
(十)
王卫成和赵炜带着沐涵,罗铭远,扬扬,离开了部队。
在扬扬成为王卫成法律上的儿子的那天,王卫成下定决心,他一定,一定要护身边人周全,他的身边,一定不要再有牺牲和离别。
他为扬扬取名罗念。
沐涵,罗铭远,要永远怀念。
王卫成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苦酒入喉,泪眼迷蒙。
望着张黎明,想着远在边境的“闪电”
,还有和泊宁父子对线的崔小动,王卫成释然地笑了,拉着张黎明的手淡淡道:“还好,我做到了。
扬扬大学毕业那年,王卫成和赵炜带扬扬去了曾经的驻藏部队所在的地方。
展得飞快,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曾经留守的郑晓晨也调度去了别处继续守卫家国。
沐涵穿着罗铭远的白衬衫离开的那片树林比当年还要繁茂,遮天蔽日。埋葬了多少人和爱的三峰,也早已被禁止攀登。
旦珍的弟弟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中午热情地留了他们吃饭。旦珍的房间还保留着,屋里有张曾经部队的照片,全排的人都在,还有沐涵、老高和藏族阿妈。
“这拍得不好,”
王卫成抚摸着照片笑了笑,“你父亲就没留张好看的照片。他特别漂亮,会跳舞,会唱歌,又白又瘦,比照片好看得多。
西藏的天空很蓝,很低,王卫成展开双臂在天空下深深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
“扬扬,等你成家那天,咱们再来一次。你父亲们在天上看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