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久业每天在医院里忙得要命,上传下达,溜须拍马,从来没有表露过他对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的向往。
孟柯怔怔地看着他。
“真的。其实我,结过婚,离了。”
李久业回忆起往事,遗憾又释然地笑了笑,“她是我大学同学,我是班长,她是团支书,我们一毕业就结婚了。工作之后她提了很多次,说我变了,说我汲汲营营,钻钱眼儿。我理解,咱俩志向不一样。我是个俗人,升官财没什么不好,能让她过上好日子就满足。她境界比我可高多了,心里有我们的小家,还有普天之下无数的孩子,每天忙着做儿童公益医疗。又忙,又吵,就吵散了。”
“我还挺遗憾的,但是一想起她又觉得骄傲。不愧是我看上的人,优秀。至于这个结果,我想我们俩都能看得开,在事业和爱情之间选,我们俩都选了事业。”
孟柯沉默了会儿才开口,“我选他……”
事业和崔小动,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崔小动。
“他能不能,别离开……”
“当然!”
李久业翘着腿得意地抖了抖,“小孟啊,你还真别说,我看人眼光可好了。无论是她还是你,我都没看错。”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对我一直挺抗拒的原因。你是不是总觉得,当年那一批管培生最后只录用了你一个,我后来又力荐你为外科副主任,是因为你父亲的身份所以优先选用你?其实不是。我自己没儿子,你们这些小一辈的在我看来都跟我自己的孩子一样,至于为什么特别看重你,因为你稳重,心思单纯。”
李久业拍了拍孟柯的背,“你值得。”
李久业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孟柯聊聊天,帮他重新接了杯热水,直到后半夜孟柯才从惊恐的情绪里缓过来,像是噩梦初醒,不过一抬头,手术室的门依然紧闭着。
孟柯疲惫地仰着脸,觉得这世界总这样讽刺。
比如,在孟柯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陪了他一整夜的,是他一直不大看得起的副院长李久业。
又比如,在孟柯自我厌弃了十多年迈入三十门槛之后,突然被人告知,“你值得”
。
最讽刺的还是,医生和警察这两个总是救死扶伤的职业,在很多时候却无法自救。
王卫成一直没出面,给李久业了几条信息问崔小动的情况。
天色将晓的时候手术室的门才开了,孟柯撑着椅子,腿软得站不住。
主刀的医生向李久业略一点头,李久业朝他招手,两人耳语了一番。
“他,怎么样了……”
孟柯红着眼睛,哑着嗓子问,控制不住地声音抖。
同为医生,就不必说得过于隐晦了。
“肺部轻微挫裂伤,腹腔出血,肝胆开放性损伤。腹腔灌洗,肝胆清创,好在是保住了,一刀没切。”
医生松了口气,眉头却还锁着,孟柯看着他的表情,心总是落不到肚子里去。
果然还有后半段。
“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他的肩膀伤得太重,肩胛几乎都压碎了,肩关节盂严重撕裂……”
孟柯脸色沉了下去,李久业忙问道,“呃,小崔他还年轻,能恢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