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队,是,黎明哥?”
王卫成几度哽咽,艰难地点头。
“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小动。”
王卫成垂着头,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他手背上满是张黎明的血,干涸凝固,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从崔小动的角度看过去,王卫成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这个强大如神祇,半生与黑恶缠斗的男人,哭了。
孟柯下了一台手术听到护士在谈论刑警队送来的警察快不行了,孟主任踩着拖鞋差点一个踉跄摔在手术室门口,刷手服也没换往楼下跑。
孟柯顶着一头被手术帽压得鸡窝一样的头冲到楼下,他的小孩儿,好好地坐着,却像是失去了灵魂,漆黑的眸子里的那一点光亮暗了下去。
什么也没问,孟柯在他身边坐下,搂着小孩儿脑袋按在自己胸口,半晌,胸膛微微震颤。
小孩儿在无声地哭。
“是谁。”
孟柯抬手给他擦了把眼泪。
“黎明哥。”
“主刀的医生认识吗。”
“周主任,肝胆外科张师兄。”
孟柯一时间不知道该释然还是该紧张,又问,“还有谁?”
小孩儿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呜咽的鼻音,“李院长。”
李久业?孟柯陡然浑身一僵。他脑海里几乎已经能描摹出张黎明的整个手术过程,腹腔开放,肝胆和部分大出血的消化器官切除。
护士抱着血浆跑进手术室,没多久又原封不动地提着放血浆的医疗箱退了出来。
“怎么,怎么出来了?”
王卫成问。
孟柯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把崔小动搂得更紧,手心里湿透了,有崔小动的眼泪,也有他自己的冷汗。
手术室的灯暗了下去,主刀的三位医生率领一众的医护在手术室门口站开,朝着王卫成深深鞠了一躬,王卫成起身抬手盖住脸,面对着墙。
张黎明,牺牲了。
任何时候都想保全所有人的张黎明啊,最终却没能保全他自己。
第27章
周冉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完了他和张黎明漫长又短暂的二十年。
崔小动和秦浪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周冉的身子在深夜医院的明灯里轻得连影子都寻不见,周遭一切惋叹的唏嘘,心疼的啜泣,似乎都与他无关。不哭不闹,眼眶里包着摇摇欲坠的眼泪,自顾自地走到手术室的门前望着医生。
“我的张黎明……”
随着他眨眼的轻微动作,那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承受不住生命逝去的重量,扑簌簌落了满脸,“我的张黎明,真的,没了……”
声音极轻柔,却饱含着难以置信的倔强。
外科主任向作为家属的周冉鞠了一躬,从身后护士端着的托盘里取出一枚物件递到周冉手里。
“这是张先生的遗物,放在他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是张黎明和周冉的婚戒。
职业的原因,张黎明和周冉不能戴戒指,原来张黎明竟然将他和周冉的爱情,那样仔细妥帖地放在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戒指镂刻的沟沟壑壑里都是干涸了的血,都是张黎明的血。
周冉把那枚戒指攥紧手心,用力到浑身抖,微微佝偻着身子,张着嘴却不出一句苦痛的呐喊,任凭眼泪无声地落了满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