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愣是一句话没说出来。张黎明听到动静,一点儿不害臊地回头瞧了一眼,“哟,动子,醒了。”
“怎么样?还认识我吗?”
张黎明凑过去摸了摸崔小动的脸。
“没告诉……我爸,和我姐吧……”
一句话说得艰难,憋了阵儿才把想咳嗽的冲动压了下去,这会儿要是咳一下扯着伤口,估计能把他疼得够呛。
“没。本来王队想打电话来着,结果你直接给推手术室去了,他也吓蒙了,忘了。”
张黎明抬头按了呼叫铃,“亏你小子还惦记你爸你姐啊,冲上去夺刀子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李久业叮嘱过,崔小动必须得事无巨细地由孟柯经手,前一晚折腾到凌晨三点才到家的孟医生早上八点就得到岗,刚一屁股坐下来,板凳还没焐热,崔小动病房里就来了动静。
孟医生眼镜也没顾得上拿,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就进来了,眯着眼睛看了看在床上直挺挺躺着的崔小动,又蹙着眉头瞄了一眼床头的护理卡。
“醒了,崔……熙文?”
“医生,崔煦旻。”
嘴唇干得裂开的崔小警官尴尬一笑,裂开的嘴唇渗出血丝,礼貌地强调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哦。”
孟医生脸上有点挂不住,抬手给他掐了止疼药。
“有点疼,忍忍,老挂着镇疼泵影响伤口愈合。”
中午再来查房的时候王卫成也过来了,崔小动疼得满头都是汗,脑袋下面的枕头都湿了一片。还挺能忍,一声不吭地躺着,孟柯检查伤口的时候才现他已经烧得厉害,整个腹部的皮肤都透着红。
孟柯从口袋里抽了支笔开消炎药,有点责怨地瞥了一眼王卫成,“烧怎么不按铃?”
“医生,是我没说,不怪王哥。”
那声音哑得厉害,听着像是呼吸道有点水肿,孟柯捏开他嘴巴往里看了眼,低头刷刷开了个单子要王卫成拿到护士站去。
孟医生的手凉凉的,触碰到脸上烧得烫的皮肤,崔小动轻轻舒了口气,连呼吸之间都有灼人的温度,迷迷瞪瞪地像是说胡话,“医生,你戴眼镜的样子好像我爸。”
孟柯没忍住笑出来,“这就烧傻了啊?”
崔小动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出口,笑起来更像了。
很快就有护士推着小车进来,往点滴里加了药。
小孩儿滚烫的手碰了碰孟柯的腕子,烧红了眼睛,朝孟柯笑了笑,“孟医生,麻烦你了。”
孟柯总不好意思说是迫于上级的淫威才这么尽职尽责,干脆厚着脸皮两手插兜一耸肩膀,“应该的。”
下午提着两个冰袋进病房的时候被满屋子整肃的气息震得往后退了一步,王卫成斜靠在床头睨着他,秦浪只穿了件作训服,抱着手臂,眼神像刀子似的,旁边坐的两个块头大些的那个就差把“来者何人”
写在脸上。
不知道是对警察先入为主的印象还是干这行的看谁都这个眼神,孟柯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在接受审讯。
只有崔小动,胳膊下面夹着半化开的冰袋,没看到孟柯进来了,还在自顾自地说话,直到嘴上被王卫成捂了一把才停下来。
“打扰了,对不住。”
孟柯给崔小动换了两个冰袋,识相地退了出去。
转身带上房门的时候还是没能避免地听了一耳朵,“家庭”
,“邻居”
。
“家庭”
,孟柯在墙上靠了会儿,这个词离他似乎很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