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断断续续地唤着顾扬,企图让人恢复清醒,可惜只是徒劳。
一直到最后,顾扬还神智昏聩,他晃了晃头,仿佛受不住那脑中渴望的驱使,跌跌撞撞地要抽身离开。
谢离殊望着寂冷的静室,心中微冷。
他瘫在榻上,浑身都是肮脏痕迹,眼眸失神地坐在原地,被褥都脏透了,还残留着生涩的触感。
还没能弄清楚,那人到底是不是被占据了身体。
谢离殊指尖蜷紧,试图起身,就因酸疼而跌坐下去,平坦的腹微微鼓起,里面还晃荡着灵液,瞧起来实在脏乱不堪。
他咬着牙,想挣脱锁链,却半分使不上劲。
顾扬……应是陷入了过往的执念之中。
要破除此幻境,或许还要从他的心结出手。
谢离殊在静室之中,不知等了许久。
他再也没见到顾扬的身影,仿若真将他当做了囚笼里的雀鸟。
迟迟未寻到出去的法子,他的心中越担忧。不知顾扬如何,也不知道他此时在做什么。
直到某日,梦境终于开始变化,眼前的一切流转,凝结出一幅昔年画卷。
竟是曾经的玄云宗。
弟子们三两结队地走着,早课的诵读声自远处悠悠传来。殿门廊柱挂满红彩绸缎,福字窗花贴在上头,被寒风吹起一角。
暮色晨钟,有飘渺碎雪落下,谢离殊依稀回忆起,这时大概是年节前后,正是他与顾扬之间的关系走到冰点时。
那一日,他要去长老殿帮虚炎长老整理书简,顾扬正在门前扫雪,还特意为他备上了一碗热豆花和八角包。
谢离殊记得,当时他并未多想便对顾扬说了些绝情的话。
那日他想着斩断不该有的牵连,未曾顾及顾扬心中所想,以至于后来那人去了何处,也不曾知晓。
如今的幻境……是将他卷入了那段往事中?
面前是玉荼殿后的一处偏僻角落,谢离殊隐隐约约听见人的叹息声,面色微动,循着声往假山后走去。
假山后,顾扬一个人蹲在角落里,身边搁着个食盒,穿得单薄,眉色忧愁,不知正想什么。
玉荼殿的梨花用灵力温养,常年累月也不会枯败。
顾扬的手被雪冻得通红,捧起满怀的梨花,独自呢喃。
谢离殊没有惊扰他,只一步一步走近。
他听见那人在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顾扬将那些细碎如雪的花瓣一片片地分拣,一会念叨着「喜欢」,一会又念叨着「不喜欢」。
谢离殊唤道:“顾扬。”
顾扬听见声音,慌忙收起散落的花瓣,匆匆擦去眼角,转过身道:“师兄,你怎么还在这,不是去长老殿了吗?”
谢离殊道:“左右不是什么要紧事,先来看看你。”
此时的顾扬似已习惯被自己拒绝,从没听过谢离殊这样的温声关怀。
他有些受宠若惊,摸着后颈,嘴角扯出个不自然的笑容:“师兄……还特意来看我啊,哈哈。”
顾扬脸颊泛红,也不知是不是被冷风吹的。
谢离殊心疼地靠近,将手拢到顾扬的脸侧,触手冰凉,果然是在这吹了许久的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