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官搓着手,脸上满是无奈,“咱这儿役夫吃的是糙米咸菜,他倒好,每日遣人回府支取精致吃食,炖得酥烂的参汤、油酥的蟹粉酥,得丫鬟们端到榻前喂着;更过分的是,总以‘散心’为名,往罪官家眷的棚屋跟前凑,言语轻佻,吓得那些女眷都闭门不敢出。”
陶巅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促狭的冷光,指尖在玉扣上轻轻摩挲:“哦?既如此,某家倒是要瞧瞧二哥哥这‘病’,究竟严重到了何种地步。”
说罢,抬脚就往程章的院落而去,脚步轻得像风拂过水面,连院外的竹帘都未晃一下。
院里,程章正斜倚在梨花树下的软榻上,一身藕荷色锦袍松垮地披着,头用碧玉簪挽着,正漫不经心地让丫鬟给他剥荔枝。
另一个丫鬟蹲在榻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揉着腿,嘴里轻声哄着:“公子,力道再轻些?”
“轻点,仔细碰坏了爷的腿。”
程章眯着眼,手指还不安分地想去勾丫鬟的下颌,语气里满是慵懒的骄纵。
“嗯哼。”
一声清咳,不高,却带着几分穿透力,瞬间让院里的喧闹静了下来。程章手一顿,荔枝当时从指尖滑落,丫鬟们也吓得猛地起身,垂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出。
陶巅立在月亮门内,月白锦袍映着院中的梨花,更显身姿清隽。他没有刻意地放大声音,只是微微提了些内力,让声音带着几分通透的笑意,却又故意捏得尾音略破,添了几分故作亲昵的狡黠:“二哥哥,小弟回来了。听闻你腿脚不便,特意寻了些‘好东西’来给你治治。”
程章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装疼,连滚带爬从软榻上翻下来,踉跄着地往屋里冲,一边冲一边慌慌张张地喊:“快!关门!就说我睡了!谁也不许让他进来!”
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想去拦,陶巅却已缓步踏入,手里拎着个紫檀木托盘,托盘上覆着块暗绣缠枝莲的素色绫罗,底下鼓鼓囊囊的,瞧着倒像件精致的玩物。
程章刚扑到床边想躺下装睡,就听见陶巅的脚步声停在桌前,那股子清冽的檀香(他惯用的熏香)也随之飘来,让他心里顿觉更慌。
“二哥哥,躲什么?”
陶巅的声音带着笑意,落在耳里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小弟特意为你寻的‘治腿偏方’,怎好就这样让你给错过了?”
程章硬着头皮转过身,往床上一躺,刻意地把腿屈起,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有气无力道:“十九啊……哥哥这腿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走路沉,躺几日便好,就不必劳烦你费心了。”
陶巅拉了把梨花木椅坐下,顺手将托盘放在了桌上,绫罗随着动作轻晃,露出点黑褐色的边角。
他探身看着程章,眼神里满是“真诚”
,指尖轻点桌面:“二哥哥说的这是哪里话?你我兄弟,你的事便是我的事。这偏方是我从江北寻来的,专治各种腿脚沉滞,保管一用就灵。”
程章盯着那托盘,心里打鼓,连忙摆手:“真不用!真不用十九。哥哥自己能好,可千万别耽误了你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