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见到了几个年龄相仿的兄弟姐妹。
堂哥堂姐,表弟表妹,围成一圈,七嘴八舌地问他在美利坚的生活。
他们带他打游戏,带他去河边玩,带他去吃路边摊的烤串。
烤串很辣,辣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还是忍不住一串接一串地往嘴里塞。
他在这里很开心。
是真的开心。
那种开心和在美利坚打游戏时的开心不一样。
那种开心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赢了游戏之后对着屏幕笑两声。
然后四周又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种开心是有人在旁边笑,有人在旁边闹,有人在你辣得龇牙咧嘴的时候递过来一瓶水。
他还知道了一件事——
退休的姥姥姥爷,居然在跑义工。
“义工?”
他当时没听懂。
姥姥就给他解释:“就是一个组织,专门盯着那些不正规的福利院。要是发现有虐待孩子的,就拍下来,报告上去。”
裴元修听得愣住了。
他想起在美利坚的时候,电视上偶尔也会放夏国的新闻。
说夏国人冷漠,说夏国人只顾自己,说夏国没有志愿者文化。
可眼前这个头发花白、腰板却挺得直直的老太太。
明明已经七十多岁,却精神十足地每天早上六点就出门。
和一群同样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坐上公交车,去城市的各个角落转悠。
他们穿着统一的红马甲,戴着老花镜,手里攥着手机或者相机。
看到可疑的地方就停下来,拍几张照片,记下地址,然后报告给对接的警察。
姥姥说,这个组织是前两年一个退休老人从外地学回来的理念,觉得好用,就在这边也办了起来。
裴元修好奇地跟着他们跑了一天。
他看见姥姥蹲在巷子口,对着一个紧闭的大铁门拍了半天。
他问拍什么,姥姥说,这家福利院去年被举报过,今天看看有没有异常。
他看见另一个老太太,踮着脚往一扇窗户里张望,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在做地下工作。
他还看见一个老大爷,因为拍到了关键证据,被一群比他还年轻的老头老太太围住,七嘴八舌地夸他“火眼金睛”
。
老大爷摆摆手,说不过是小事,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裴元修站在旁边,看着这群头发花白、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的老人,看着他们那股兴致勃勃的劲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里的人安居乐业。
不像他在美利坚的邻居,因为没钱交税,被强制送去了养老院,然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回来。
房子也换了一个新主人。
晚上回去,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