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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送他们上车,挥挥手,车拐过村口那棵老树,就不见了。
他老了。
送的人越来越多,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少。
不知道还能等几年。
“……他们的子女有心,”
陈顺德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其实你也是。阿伟,要是时间久了,你也该走。别把自己绑在这。”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后山那口井,我看水也有点不对了。”
陈伟没答话,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不想说,自己其实早就注意到了。
后山那口井,他们家用了几十年。前些天他提水回来浇菜,浇完才发现,菜叶边沿泛了一圈细细的黄。
现在他每天都绕远路,骑二十分钟摩托车,去隔壁村的水井挑水。
他不说,陈顺德也不问。
两个人都沉默着,屏幕上的帖子还在一页一页往下翻。
……
第二天,陈顺德没有再去陈伟家。
天刚蒙蒙亮,他就端着茶杯出了门,一个人坐到村口那棵老树下。
树还是那棵树。
三十年前他娶媳妇时走过这树下,十年前他送大儿子去上大学也走过这树下。
三年前他在这儿送走了老友——那天他拉着自己的手,说“德顺啊,我怕是回不来了”
,后来真的没回来。
他把手搁在膝盖上,怔怔地望着进村那条土路。
过了半晌,老叔头拄着拐杖慢慢挪过来了,挨着他坐下,也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瘸腿的陈老三也来了,手里攥着个咬了一半的红薯。
三个老头,并排坐在树下,像三尊忘了时间的石像。
村里能动弹的年轻人早走光了,就剩下他们这些走不动的。
不是没地方去,儿女的车年年开到村口,年年拉不走。
老叔头的儿子在省城买了三套房。
陈老三的女儿嫁到镇上,逢年过节往家搬东西,冰箱都塞不下。
可他们不走。
“死在别处,不成。”
老叔头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陈老三嚼着红薯,含混地点头:“嗯,不成。”
陈顺德没接话。
他看着面前那条空荡荡的土路,想着陈伟——那孩子还是太年轻,他该带着父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