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郎点头,记在心里。
他打小就没有名字,村里登记户籍,按次序将他的名字记为周小五。
周小五这个名字,在他看来挺好听的,但到底不能算作大名。
曾经也起过改名字的心思,但从来没听说过村里哪个人改名字,不知道怎么改,而且他也不会取名,便一直如此了,到如今四五十岁,还没有个正经大名。
晚上回到家,周夫郎和家里人说了想要改名字的事。
大家都表示支持,并说早就该改个好名字了。
“阿嫂打算改成什么名字?”
裴乐问道。
“周远昭。”
这是周夫郎想了很久的名字,他从很久之前就开始想,若是有朝一日能自己给自己起名,该起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想过很多,今天下午决定是“周远昭”
。
他说完自己的名字,竟有些不好意思,好在没有人嘲笑他,都说这名字好,好听寓意也好。
“还好写。”
石头说,“我们课室有一个人叫作蒯繁懿,他每回写自己名字就得半天,上回考试写不完都急哭了。”
这话叫大家都笑起来,气氛变得更加轻松。
周远昭也笑起来。
*
秋雨打湿了枝丫,叶子顺着雨水往下坠落,掉进枯叶的怀里。
周遭全是枯叶,任何人经过这里只需要一眼,就知道这是荒废已久的院落。
但这院落并不差,甚至颇为奢豪,里里外外皆是青砖砌成,就连地面也铺着青石板,走廊栏杆雕刻精致,只可惜已被灰尘覆盖。
这是前任同知,何光的宅子。
一年多前,何光被和仁郡爷缉拿,押往京城。
约摸两个月后,官府才接到刑部公文。
何光已死,何家其余人,或斩首或流放,小孩皆以奴籍发卖。
财产全部充公,包括这座宅子。
官府将宅子挂牌,却因为是凶宅,当年几名何家人在里面上吊自杀,以至于无人购买。
院内秋雨凄凄,院外可热闹得很。
一队人马迎着细雨,敲锣打鼓地往某个方向去,一些无事做的小孩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口中喊着“喜报喜报”
。
“是不是送喜的来了。”
曹小雀放下手里的活儿,往外看了一眼。
朱红英也跟着往外瞧,她老了,还没有听见声音。
裴厚道:“我出去看看。”
朱红英和裴厚两个人,是在一年前搬过来的。
裴乐心里记挂爹娘,而且换了新宅子有地方住了,写了好几封信,又亲自回村劝了一番,两人才来了府城。
不止他们,老三裴叔良一家也来了。
不过裴叔良一家另外租了个小院子,并不住在一起。
裴厚走到院子门口,也听见了锣鼓声,他打开门,往外瞧去。
还没有到学龄的板子站在他腿边,跟着往外瞧:“太爷爷,喜报是给程爷爷送的吗。”
程立是裴乐的未婚夫,他管裴乐叫小阿爷,那么程立就是“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