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呈现灰蓝色,远处堆积起片状的浓云,颜色深得近乎纯黑,被风吹拂鼓动,如波如浪。整个场面就像海飞到了天上。
人类光是看见,就知道它代表着灾难。
王都的天空十有八九都是这个样子,但不影响它的昂贵。
买不够入场券的人,一生都看不到真正的云和雨。
如果薛无遗站在这里,大概会表一通感言。但现在在这里的人是薛策,所以她只是看着。
一直装薛无遗还挺累的,私下里,她并不总是维持着伪装。
“为什么你就能一直那么有活力呢?”
薛策小小声地说,戳了戳包上挂的布玩偶。
玩偶只有两颗脑袋,豆豆眼,头是裁剪出来的布片,代表她和薛无遗。
薛策在白塔里没有事情干,学会了手工。
哗啦——
窗外,雨落下来了。
闪电撕裂黑幕,雷声轰隆接踵而至,密集的雨滴声铺天盖地,如珠玉落盘,但没有一滴雨打在街道上。因为天空亮起了一道光弧——
王都上空也有罩子,只不过是透明的罩子。
有男人开着敞篷的飞车,在半空贴着保护罩飞过,像猴子一样大叫,城市交警在他们身后追赶。
很多有钱的年轻男人会喜欢这么做,趁着下雨企图接近雷电与雨水,认为这种事可以彰显自己的男子气概。
薛策无论多少次看到都觉得这种场面很有趣,于是也真的弯了弯嘴唇。
她小时候就在词典里学过“动物园”
这个词,长大之后,看到的第一个符合动物园描述的事物却是罩子下的人类。
帝国就是一个巨大的动物园,大的园区套着小的园区。
里面的某些生物根本没有在野外生活的能力。
薛策笑起来的样子,落在男人的眼里大概是很温婉甜美的。
更别提她还穿着一身纯白的长裙,黑传统而乖巧地披在身后。
“小姐。”
身后有一个男人被她吸引,端着酒杯走上前,彬彬有礼地问,“你是哪个区的人?”
小小的王都里又划分成了几个更小的城区,简直像动物园格子的编号。
薛策温和地回应了:“我住在零号区。”
零号区是白塔所在的位置,也是王都的最中央。
帝国的修道院与教堂,都坐落在零号区。
男人睁大眼睛流露出仰慕之色,顿时,连薛策那只是稍作修剪、而没有任何装饰的黑在他眼里都高贵起来。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他赞美,“小姐,我可以请你用一顿饭吗?”
薛策不置可否,但转身走向了餐厅。
她们共进晚餐。男人双手合十,例行祷告了一句:“为了父神。”
薛策并没有祷告。她也没有回答男人的各种问题,只在他问“今晚可否赏个脸一起看电影”
的时候说:“不行呢。今天晚上,我有别的安排。”
因为心情很好,薛策还多补充了一句:“我的‘家里人’管得很严,也只有偶尔,我才能出来做我自己的事。比如今天。”
这七年里,她一直待在白塔里,但可以定期出门放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