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答依然充满了“天地常理”
、“不可避免”
的意味,但至少没有否认“波及无辜”
的存在。
最后,如来看向唐僧,语气微沉:“至于你当年之疑……金蝉子,你可知,灵山法会,万众瞩目,初入佛门者众。你当众质疑小乘佛法度亡之能,动摇的不仅是经文,更是无数初信者的向佛之心。此非质疑之罪,乃时机、场合不当之过。”
“罚你下界,是让你亲眼看看,这红尘之中,除了超度亡魂,还有多少活着的苦难需要佛法去慰藉、去拯救!十世轮回,是罚你动摇人心之过,亦是赐你洞明世事之机!此中深意,你如今可能领会一二?”
唐僧身躯微震,沉默良久,才艰难道:“弟子……似乎明白了一些。然则以如此酷烈漫长之罚,来赐予见识……终觉……”
“觉其不公,是吗?”
如来替他说完,语气莫测,“天地至公,有时却以不公之表象示人。此亦是你需参悟的一课。”
三个问题,得到了勉强却正式的回应。虽然未能尽释疑惑,但姿态已然做出。
孙悟空此时忽然嘿嘿一笑,抓了抓腮帮:“佛祖,俺老孙是个直肠子,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你就直说,那六耳猕猴到底咋回事?俺这金箍,又到底是个啥?”
如来看向孙悟空,目光复杂:“六耳猕猴,乃天地异种,神通天成。其趁天道运转之隙,窥得你之形神,酿成此祸。灵山确有失察之责。至于金箍……”
他顿了顿:“此物确有约束你顽劣野性之效,助你收心护法。然约束太过,反成枷锁。今日你既已走过十万八千里,心性虽未全然驯服,亦知责任轻重。此物……使命已毕。”
言罢,抬手虚点。孙悟空只觉头顶一轻,那跟随他十几年的紧箍儿无声消散。他摸了摸光洁的额头,眼神却更加锐利:“就这么完了?一句失察之责,就算了了?”
“那你待如何?”
如来反问,语气听不出情绪,“要本座向你赔罪?还是将那已形神俱灭的六耳猕猴再拘来,任你处置?”
孙悟空一噎,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他知道,这已经是对方在“天命”
压力下能做出的最大“交代”
了。
如来又看向猪八戒和沙僧,快速回应了他们的心结,话语大同小异,核心仍是“因果业力”
、“惩罚即历练”
、“今事已了”
。
最后,他再次看向敖玉,语气郑重:“敖玉,龙族盟约,重若泰山。你今日所为,本座不予追究。西海旧案,一笔勾销。四海权柄,依约而行,灵山与天庭,自会尊重。然……”
他话锋陡然转厉:“若龙族以为可凭此约,便可恣意妄为,干涉天命,甚至要挟佛门……那便是自毁长城。望你,亦望四海龙王,慎之,重之!”
敖玉微微躬身:“佛祖之言,敖玉铭记。龙族所求,不过公平与生存之机。今日若得公允,此物自当永镇龙宫,非不得已,绝不轻现。”
一场惊心动魄的谈判与威胁,至此暂告段落。
如来似乎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漠然:“惑已解,求已应。西行功果,本应封赏。然观尔等心性,与我佛门清静寂灭之果位,终究格格不入。”
他看向五人,语气淡漠而疏离:“旃檀功德佛、斗战胜佛、净坛使者、金身罗汉、八部天龙广力菩萨……这些果位封号在此,尔等可自行抉择。愿领者,即刻受封;不愿者,绝不强求。我佛门度人,亦讲缘法,不度无缘、不愿之人。”
这突如其来的“选择权”
,让阿难、迦叶等尊者都露出讶色。
唐僧与徒弟们交换了眼神。
片刻,唐僧上前一步,深深一揖:“佛祖明鉴。弟子等西行初衷,乃为解东土众生之苦,求取真经,非为自身果位。今日疑惑既得回应,心愿已足。诸般佛号,功德巍巍,然非弟子等世俗之心所能承载,不敢僭领,唯有愧谢。”
孙悟空扛着棒子,咧嘴道:“俺老孙闲散惯了,受不了那些清规戒律。佛啊菩萨的,听着就头大,不要不要!”
猪八戒嘟囔:“有吃有喝就行,封号啥的……算了算了。”
沙僧和敖玉亦默默摇头。
如来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并无失望,只是淡淡道:“既如此,便依尔等所愿。阿难、迦叶。”
“弟子在。”
“引他们至藏经楼,将已备好的三藏真经,凡三十五部,各部检出几卷,妥善交付。务使其安然携返东土大唐,不得有误。”
“谨遵佛旨。”
阿难、迦叶上前,对唐僧等人合十:“旃檀……唐长老,孙大圣,诸位,请随我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