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七日里,唐僧越发沉默。
白日赶路时,他捻着佛珠,一遍遍默诵心经,可那颗心却再难如从前般澄明。
夜间宿营时,他常独自坐在篝火旁,望着西梁方向出神,手中的月华璧在火光下泛着温润却刺眼的光。
这可让几个徒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天夜里,行至一处山涧,清泉潺潺,月色正好。
猪八戒生了火,烤了些干粮,见师父又独自坐在远处石上,忍不住捅了捅孙悟空:
“猴哥,师父这都闷了七天了!再这样下去,别说取经,人都要憋出病来了!”
沙僧也低声道:“大师兄,您得想想法子。师父这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孙悟空抓耳挠腮,他一棒子能打杀妖魔,却解不开这心结。
正犯难时,猪八戒忽然眼珠一转:
“要俺老猪说,这事儿根本不算事儿!”
“哦?”
孙悟空挑眉,“你这呆子有何高见?”
猪八戒凑近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大大咧咧的性子:“你们想啊,师父是破了戒不假,可那是被妖法所困,身不由己!再说了——”
他顿了顿,嘿嘿笑道:“那西梁女王要模样有模样,要身份有身份,对师父又是一片痴心。师父若真放不下,等取完经,还了俗,回去娶了她就是!到时候做王夫也好,做国王也罢,不都是好姻缘?”
“三师兄!”
沙僧急忙喝止,“你胡说什么!师父是出家人,岂能还俗成亲!”
“出家人怎么了?”
猪八戒不以为然,“酒肉穿肠过,佛自在心中,哪来这么多清规戒律。要俺说,这天地间最难得的,就是真心!那女王对师父,可是掏心掏肺的真心!”
孙悟空原本想骂这呆子胡言乱语,可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了。
他看着远处师父单薄的背影,想起这些年来师父的慈悲、隐忍、坚定,也想起那日师傅离开毒敌山的模样,想起这几日师傅眼中深藏的痛色。
“沙师弟,”
孙悟空忽然开口,“你说……师父对那女王,当真无情吗?”
沙僧一愣,沉默了。
无情,怎会这般痛苦?
无情,怎会夜夜望着西梁方向?
无情,怎会连佛珠都捻不稳了?
几人正沉默,忽然听到一声轻叹。
回头,见唐僧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
火光映着他清瘦的脸,那双总是澄澈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雾。
“师父!”
四人急忙起身。
唐僧在火堆旁坐下,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你们方才说的……为师都听见了。”
猪八戒讪讪道:“师父,俺老猪就是胡咧咧,您别往心里去……”
“不。”
唐僧摇头,望着跳跃的火焰,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八戒说得对……是为师,对不住她。”
“师父!”
孙悟空急道,“那日您是中了妖法,身不由己!怎能怪您!”
“中了妖法是真,但……”
唐僧握紧手中的月华璧,“但若心中无情,便是身不由己,也不过是一副皮囊受苦。可为师……”
他闭上眼,声音发颤:“可为师知道,那一夜……不全是因为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