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读完其中讯息,沉默良久,起身走向通天的静室。
夜还很长。
暗子齐动
碧游宫深处,通天教主的静室。
夜已深,东海潮声透过禁制传来,低沉如远古的叹息。
室内只有一盏青铜长明灯亮着,灯芯是千年鲛脂所制,燃时无烟,光色温润如月。
通天与阿沅对坐在蒲团上,中间矮几上,那枚五色玉符的最后一缕灵光正缓缓消散。
静。
长久的静。
只有灯芯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潮声。
阿沅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姜子牙……竟能做到这一步。”
她抬起头,眼中是难以言说的复杂:“千百年推演天道,寻找封神榜破绽。如今还要献出心头血……夫君,他这是把自己的命、自己的道途,全都押上去了。”
通天没有立刻接话。
他闭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这是这位圣人罕见的、显露内心波动的细微动作。
“你知道当年在玉虚宫,我第一次见姜子牙时,是什么感觉吗?”
通天忽然问。
阿沅摇头。
“失望。”
通天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那时元始师兄座下弟子云集,广成子气象恢弘,赤精子锋芒毕露,太乙聪慧机敏……而姜子牙,站在人群最末,修为浅薄,气质平凡,像个误入仙门的凡夫俗子。”
他顿了顿:“我甚至私下问过元始师兄,为何要收这样的弟子。你猜师兄怎么说?”
“怎么说?”
“‘此子心性纯良,但资质平平,收下也只是天命而已。’”
通天重复着当年元始的话,语气却带着讥诮,“结果呢?广成子成了缩头乌龟,赤精子闭门不出,太乙在乾元山装死……反倒是这个‘资质平平’的姜子牙,敢做敢当,肯以命赎罪。”
阿沅轻叹:“元始天尊看人,终究是看走眼了。”
“何止看走眼。”
通天冷笑,“他是瞎了眼!”
“十二金仙哪个不是得了他的真传?哪个不是灵宝满身?可封神之后呢?一个个躲的躲,藏的藏,生怕沾染因果。唯有姜子牙——这个被他们看不起的废物——敢直面自己造下的业,敢用千百年来偿还!”
他越说声音越冷,静室内温度都似降了几分:“广成子算什么玉虚宫首徒?赤精子算什么得道真仙?在姜子牙面前,他们连提鞋都不配!”
阿沅握住丈夫的手,感觉到他掌心冰凉,知道他是真动了怒。
“夫君息怒。”
她柔声道,“姜子牙如今幡然醒悟,愿助我截教,也是机缘。只是……”
她迟疑了一下:“虽然姜子牙对我上榜弟子存有愧疚之心,但他毕竟是元始的弟子,也毕竟曾执掌封神榜,而且害我截教至此,这其中也不得不防。”
通天沉默良久。
“他可信。”
他终于开口,语气肯定,“正因他曾害我截教,如今才更可信。阿沅,你不懂那种愧疚——那种日日煎熬、夜夜难眠的愧疚。姜子牙躲了千百年,推演了千百年,如今找到这一线生机,不是为我们,是为他自己。他要了断这段因果,要解脱这份煎熬。”
他看向妻子:“这样的人,比那些道貌岸然、满口仁义之辈,可信百倍。”
阿沅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那……我们该如何回复公明师兄?”
她问。
通天起身,走到窗前。